她抬腳走出小超市,徑自擰開一罐桔子汽水。夏日的午后依舊是那樣的炎熱,滾滾的熱浪撲面而來。突然,她有些眷戀超市里的冷氣了。
桔子汽水在手中咕咚咕咚地冒著白泡,似乎馬上就要涌出瓶口。不過她抿了一口,那些氣泡瞬間泄了氣,緩緩地退了下去,就像恢復(fù)了安靜的海潮。
走在去美術(shù)班的路上,她背著大大的畫板,心中沒有一絲波瀾。平平淡淡的生活,或許就是這樣,一天又一天,做著相同且又無趣的事情,循環(huán)往復(fù)。不過她早已適應(yīng)了這一切。
坐在教室里,消磨著時光,筆尖在紙上留下不可擦去的深色痕跡。直到老師叫她起來改畫,她才恍然醒悟。從小到大,自己的每一個暑假都深深地浸泡在一罐狹小的教室里,那是桔子氣泡水一樣的味道,平淡,不激昂。那么多的時間,許多個兩個月,都是這樣過來的。不過想想,自己并沒有學(xué)到什么太多,基本上都在望著窗外的云天發(fā)呆罷了。而若不這樣做,她也想不到可以做些什么。
老師站在講臺上問明天是否有人請假,直到同級的學(xué)生都站了起來,她才緩緩地站起來。中考成績出來了,明天就要回學(xué)校了……
回到家,那罐沒有喝完的桔子汽水熱乎乎的,像是蒸過了一樣。
馬上就要離開這個地方了,雖然她總是說自己很討厭學(xué)校,但是未免還是有些不舍。再見了,頭頂上的風(fēng)扇,雖然它們還是那樣慢悠悠轉(zhuǎn)著樂此不疲,但是以后上了高中,都不會再用笨重的風(fēng)扇了;別了,米色的窗簾,以后都不會看見這樣會在暖風(fēng)中鼓起來的船帆了;還有那些挺拔的少年少女,他們總是笑著,卻不知道彼此即將各自天涯……
她手一顫抖,整罐桔子汽水都灑在了桌子上。風(fēng)扇慢慢地轉(zhuǎn)動著它笨重的扇葉,漸漸,桌子上的一攤汽水漬都蒸發(fā)在了夏風(fēng)里。
她啊你以后可別再喝汽水了,對身體多不好啊,多喝點白開水,夏天該上火了。這時同桌笑著拿來紙巾擦去桌上的痕跡。她的鼻子酸酸的,卻又哭不出來。
成績讓人驚喜。報志愿的時候,她猶豫著,還是沒有報那所藝術(shù)學(xué)院。是啊,自己并不喜歡自己所謂“擅長”的一切,她不想被僅僅一個名詞束縛。她想要的,是更多的選擇。于是,她報了和同桌一樣的高中。
再一次從小超市里走出來的時候,她扎起了長發(fā)。馬尾垂在腦后,看上去和每個青春期的女孩都一模一樣。她決心做一個普通的女孩。她再次擰開手中的桔子汽水,可是因為力氣過大,汽水噴了出來,撒在了臺階上。她笑了,蹲在冰激凌車的涼棚下,看著那攤水漬蒸發(fā)。整片燥熱的空氣,都浸滿了桔子汽水的味道,清甜,溫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