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羅文英依舊失眠。不過,昨夜是興奮,激動,憧憬;今夜是失落,孤獨,郁悶。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么,讓這么多人反感。課,總算上下來了,不過,學生畢竟是孩子,他們的思想還算單純。那些同事,自己該怎樣相處呢?成人的世界是復雜的,不可捉摸的。自己該怎么辦呢?
放下身段,討好別人,羅文英做不來。直來直去,以牙還牙,說實在的,她也做不來。她想來想去,最好的辦法就是靜觀其變,順其自然。同事有意冷落自己,不和自己說話,對自己來說,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集體辦公室向來是嘈雜的,如果自己不參與,顯得自己不合群,若參與了,不知要浪費多少時間。他們冷落自己,正好在鬧市給自己開辟了獨立的空間,自己可以有大把的時間鉆研業(yè)務,批改學生的作業(yè)。想到這里,她反而笑了。都說大隱隱于市,自己何嘗不是大隱呢?
第二天,她若無其事地走進辦公室,早到者好像沒看到她,她也好像室中無人,徑直走到自己桌前,簡單收拾了一下,就開始辦公。
同事們陸續(xù)到來,他們互相寒暄著,談論一些八卦,看似很熱鬧。她聽到就當沒聽到,依然忙自己手頭的事情。這時候,年級主任走了進來,對她說:羅文英,第二節(jié)是你的公開課,全體領導和同科教師來聽課,做好準備。
她吃驚地看著年級主任,說:下午行嗎?讓我準備準備。
準備啥?準備了那叫表演,還是正常課嗎?我們看的是你平常上課的樣子!學校已經下發(fā)通知了,就是第二節(jié)!
年級主任說罷,就徑自走了,她連討價還價的機會都沒有。同事們快速傳遞著眉眼,低著頭竊笑。很明顯,大家都在等著看好戲呢!
羅文英簡單整理了一下思緒,就平靜下來了??於炅?,什么風浪沒有經歷過?她在鎮(zhèn)西中學連年考第一,外鄉(xiāng)的教師以交流的名義多次聽她的課。中心校領導推門聽課,她都臨陣不亂,王主任還多次表揚她呢!再說了,自己要不是有優(yōu)質課證,能升級嗎?想到這些,她不慌了,什么公開課?我就把它當隨堂課!
第二節(jié),上課鈴響了,她不急不躁,從容淡定,信步走上講臺,繼續(xù)昨天的《鼎湖山聽泉》。她以“聽”為切入口,引領學生一步步探尋作者為什么聽、怎樣聽、聽到了什么、怎樣寫聽、感悟到什么、其他內容和聽有什么關系……學生在她的引領下,積極主動,思維活躍。她自認為這樣設計由點帶面,由淺入深,抽絲剝繭,既突出了自己的引領作用,也調動了學生的積極能動性,她對這堂課很滿意。
可是,當學校領導組織教師評課的時候,她又被打臉了。
王老師說:不瞞你們說,我覺得這節(jié)課自始至終都是老師在表演,學生參與少,要是上級來聽課,這節(jié)課就砸了!
張老師說:我覺得也是。講的太多,什么都想讓學生學會,學生什么都學不會!誤人子弟!
徐老師說:誰說不是呢?誰要當她的學生,簡直倒了八輩子霉,光累也要累死的!
趙老師說:課講不好也就算了,字也寫不好!咱學校的女教師,就她寫的字最難看!
……
嗚呼!無法可想!在別人的眼里,她就那樣的不堪!她從未懷疑過自己,可今天,她要好好審視自己了!難道自己真的是那樣的不堪嗎?
如果自己講課真的有問題,在鎮(zhèn)西中學,學生底子那么差,自己為什么會連年考第一呢?如果自己讓學生很累,為什么那么多的家長都強烈要求,把孩子送到自己的班里呢?既然講課沒問題,那些同事為什么把自己批得一無是處呢?她又想起那句“保管不過三天,讓她哭著卷鋪蓋走人”,她似乎找到了答案,這是同事有意為難自己,讓自己早早離開!為什么他們那樣不歡迎自己呢?也許是自己給他們帶來了威脅吧!
想到這里,她對自己說:穩(wěn)住,一定熬過三天!我要看看,他們還會整出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