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
本文參與永冬泩雙月征文第六期【還】小說篇
有那么瞬間我實在憋不住了，我想打電話給蘇木齋，他就像一種清規(guī)戒律，如果我不是喝太多了，我根本不會這樣想。我知道他就在他該在的地方，安靜地呼吸，正常的生活，無聲無息，想當(dāng)年我們以同齡自居。后來花開兩朵，天各一方，無非就是同一座城市再不遇見的意思。
我不否認我對他的想念。有人聽完我的故事，就覺得很明白我的思想，說，或許你最愛的還是他。我笑得不屑一顧，根本就沒明白我的意思，有些情感它穿透存在本身。他是我體內(nèi)的靈魂。每次我喝酒吹水，不是傷心，說話說多難免落淚。他以他存在的形式對我凝望，我很心碎，他的美好只有我知道。我的免責(zé)聲明如同視若無睹，一段情感有了免責(zé)申明，就充滿了審慎與算計，我對他最大的報復(fù)就是深藏不見地愛。不需要知道，我在無人知曉處的愛意，那是我自己，我折斷了自己的感官，也與他無關(guān)。
01? 再見，古惑仔
那一年我大概94斤左右，身高168.5厘米，具體到了點五，那是因為讀職高時大家說話都這么具體，我覺得我變化很大，直到后來我才知道母親有她自己想法。從她的角度也確實沒有錯，我以前談過一個戀愛，那孩子千里迢迢找我來，我又跟他去他家那邊玩，就是單純地玩，每天遨游在鄭州城區(qū)。我還記得最經(jīng)濟實惠那家店，我還記得下了車我第一時間要去理發(fā)店干洗頭，我接受不了頭發(fā)不夠蓬松的樣子見他父母，還有第一次在我的城市與他喝多，讓他撥電話給他父親，我張口就來了句，爸。
我流下了熱淚。這個稱呼，已多年未使用了。我的悲傷也是間歇性的，就像不負責(zé)任的病人看護，面對頑疾除了忍耐別無他法。
他的父親也是那樣，據(jù)說掛了電話就一個人對著夜幕抽煙思索到天明。直到真見面時才意識到，他家人都簡單淳樸。他妹是抱養(yǎng)的，那是一種風(fēng)土習(xí)慣，難得的是每天的吃喝拉撒非常自由自在，沒有阻礙。他爸每天給他錢，讓我家出去玩別為了錢為難招窄，我們?nèi)コ园贇q拉面，港味小吃，烤面筋剛剛開始流行，紅豆餅入口即化，一塊錢一個，也算非常實惠。他們那里消費不高，明顯低于我的城市。
我的城市沿海，對我而言并非格外重要的點，正是因為有海就不會那么向往海，人都對自己缺的才格外心心念念。
秦海是很美的沿海城市，年輕些的時候，或有時我也會說成是小時候，我認為人其實沒有年齡的限度。
當(dāng)有人居高臨下地詢問你多大的時候，我覺得對方有敵意。除了我是個容易感受到敵意的人以外，我認為初次見面或網(wǎng)聊，詢問這個問題都是禁忌，我偏是個無所謂的人，想說就說，不痛快就刪，這不是好習(xí)慣，但與情緒是否穩(wěn)定無關(guān)，如果對方越界了，就要采取手段，既然提醒無效，最好的辦法就是斷絕關(guān)系。
這樣做篩選比較廣泛，我認為世上人最多，一個乃至于一百個合不來，也可能排除不是我的問題，而是原本八字不合，不對頻。大家就不要遷就，手動刪除使心寬，這是我的道理，向?qū)捥幮小?/p>
我對母親提到這個孩子上學(xué)時把學(xué)費都給花掉的事，單純當(dāng)個樂子。那會我們已經(jīng)分手快五六年，突然我就想起來了，就說了，母親聽了也覺得有趣，只是某天她突然問我是不是也把職高學(xué)費花了，才沒拿到畢業(yè)證。
我這才知道人不應(yīng)該說人，說人就等于說自己，這個道理多么簡單。我卻沒有做到。也是活該。我繼而想到了很多，很多。我嘆口氣，心中失望，面上沒表示出來，我說，那一年和周盤的矛盾正在取畢業(yè)證那天被激化，當(dāng)然也可以說我是故意。終于到了這么一天再也不需要周盤陪我上課間操或廁所的時候，我很激動，就在等待班主任頒發(fā)畢業(yè)證書的當(dāng)下摔了板凳轉(zhuǎn)身就走。
這種念頭駐扎許久，許久。到了可以發(fā)酵時首先就是爽，我只是沒想到母親會這么想，只能說人心隔肚皮，若她是我，就不會這樣想了。
若她是我，我當(dāng)然就不用解釋或說話。職高生活由她決定而開始，軍訓(xùn)花了半個月時間，唯一收獲是遇見張闖。人如其名，很能闖，又能打，有他護法我什么都不怕，也不用怕。老師用厚書抽他嘴巴子，他就梗著脖子青筋暴起，我挺佩服的，就算我有那種想法可能也會考慮一下。
事實證明有次數(shù)學(xué)老師誤解我了，手動扇我耳光，我首先就是無感，身體都沒有后退半步。我當(dāng)自己是個武俠高手，對方動手而我寸步不移不退，想想是不是豪邁至極，我覺得我比較拽。我對自己的人設(shè)與要求恐怕就剩下了這一字，拽。
不好說，跟著感覺走，也不全是，應(yīng)該說是一種狀態(tài)，后來與龐統(tǒng)戀愛時，直接甩了張闖，他痛哭流涕想讓我回心轉(zhuǎn)意。我心底清楚，如果李東旭找上我，我二話不說也甩了龐統(tǒng)。那個年齡，那個時候，人都有點小小勢力眼，我受夠了中學(xué)時默默無聞，我要的是有點黑暗權(quán)利的男孩子。他們一言不合就動手，頭破血流，轉(zhuǎn)身對你和風(fēng)細雨，走在路上衣服扔天上比耶。多有意思的人生呀。
那年17歲，據(jù)說17歲開始蒼老，《挪威的森林》還要很多年才看，生死之間的邊界尚不清晰。職高的生活帶給我宏大改變，戀愛混淆了一點點潛規(guī)則的成分，誰認識人多黑白通吃，女生跟隨者就多，說起來我也就算眾多花朵之一，我信奉若在心上情敵三千又如何。
我天生就比較酷，不易共情他人感受，哭還會嫌丑，沒臉面。我喜歡南哥，我羨慕小結(jié)巴的開車，開完要保養(yǎng)哦?？磿r根本不懂，直到《九龍冰室》的階段才驟然意識到，青春當(dāng)真是恐怖的，出來混是要還的。少小看到的就是厲害夠吊，這部《九龍冰室》還有副標(biāo)題，再見，古惑仔。
當(dāng)時，我表哥說，好多荷爾蒙旺盛的男孩兒拿著自制片刀兒穿梭在叢林茂盛的夜晚，晃來晃去，不知所蹤。稱警察為條子來啦，搞對象叫把馬子，啥都不懂完全的狗屁不通。但不影響快樂，那時快樂純粹，上網(wǎng)吧一小時一兩塊錢，明明可以電話講但就是要約好了QQ上用一指禪鄭重其事聊，你在干嘛，吃了沒，喝了沒，干啥呀，搞對象吧，你是第一次不……
林林種種，特傻。
02? 女作家的想法
學(xué)費我肯定沒花，說好的三年學(xué)制縮水至兩年零幾個月。我離開了學(xué)校就回家看店，每天偷一二十塊錢，加起來也不算小數(shù)目。談戀愛的時候我有本事付賬，男性通常都尊重我這種女生。那一年我十八歲多一些，再有幾個月就十九。
在網(wǎng)上遇見我的第二任男友冷谷，他在金海糧油的什么第二分公司上班，事實情況是停薪留職，效益不行，就只能拿到最低保障每月700塊錢。每次約會都是在夜晚，倒不是他有什么企圖，企圖肯定也有，都在夜晚主要是白天我需要看店，我也不讓他知道我家具體位置。我對人沒安全感，我害怕糾纏，糾纏很可怕，或許會致命?？催^居多這般小報雜志，我成了一個謹慎至極潛伏者，我的朋友除周盤以外無人知道我家地址。網(wǎng)友寫信我會給對方我母親單位老板家的地址，因有郵箱可以保管，其次也是最主要的，我害怕并深憎糾纏。
冷谷每次剛見到我，就煞有介事讓我跟他去建設(shè)銀行取錢，我真的不明白為啥七百塊錢還要分幾次取出，花不完還需要存入，難道不是自己的錢包最可靠？他每次如此我就異常煩躁，但這不能叫理由，他并不是小氣，對我也挺大方。我只是討厭他那好死不死的狀態(tài)，脂溢性脫發(fā)然后吃藥，每次見到我就問，你看，是不是長出一點了？我厭惡地保持距離，他還讓我摸摸，我不摸就趕緊說，看到了，嗯是，長出來了。
我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因此就不是一個懂得他人疾苦的人，實際并非如此，我只是討厭他焦慮的狀態(tài)，他的焦慮是勻速發(fā)射的，與我母親十分接近，我并不擔(dān)心挨揍或個人安危，我的家庭里也沒有家暴史，男人們對我也很好，從來想不到用特殊的方法對待我。我只說那種焦慮無處不在無孔不入，漸漸蠶食我對冷谷的好感。
我對冷谷就是一種打卡般的見面，與好感。具體什么的感受是沒有的，我們一個月左右見一次面，程序是喝咖啡大概兩三小時，開房，有時也不需要開房，他腎不太好，現(xiàn)在的看法是這樣的，否則無法解釋每次比較迅速，我太小，不理解那回事的各中關(guān)竅，就單純不喜歡那個事的發(fā)生，對于見面我絕對沒有意見，那個事最好不用發(fā)生才好。然而他不愿意，總是要發(fā)生，每次離開我的情緒總是不佳或低沉，后面見面就更為漫長的周期，有一次大概兩個月也不想見面，倘若就是喝咖啡聊天散步再歸家，每個月兩次我也是能接受的。既然不能如愿，能做到的就是克扣見面的次數(shù)，不得不說還真是聰明異常。假設(shè)不看源頭不想緣故，的確就叫聰明了。
不開心的事過去就忘記，通通不再想，絕口不提，從不抱怨；這些優(yōu)點并非有組織有紀律地通過訓(xùn)練達成，而是在很小年代就知道，提與不提是一樣的，抱怨與不抱怨是同樣的，不說還省事，不說就是在黑色箱子里的可能性，好與壞并行，不用去想，有點純粹不愿去想的單純所在。如果當(dāng)下有不同種類，我這種其實比較接近大眾，后來遇到挺多朋友，有的就是如此，不想，悶頭走，或許還有好有壞喜憂各半，想又沒用——我定性為是一種暫停思維的當(dāng)下。既然想也沒用，就沒必要想，后來的后來，我最后一個戀人蘇木齋也持這觀點，我?guī)缀跛查g就愛上他，有如對待自己的那種純粹地愛。
說起來最后一個戀人，當(dāng)時我也不過26歲，卻感覺很多事情沉淀過后的紅塵蒼涼。覺得自己老了，還有一點那就是蘇木齋比我小五歲，就像當(dāng)初我比冷谷小六歲。這種年齡上天然優(yōu)勢無論如何也無法趕超，撒嬌就成為比較自然的事，但不知為何，我更喜歡對蘇木齋撒嬌，或不是很熟練，然而我流露出的情感卻纖毫畢現(xiàn)，他的不動如如是我最喜歡的，從不會向我發(fā)出負面干擾的東西。你可以說他是個渣男，但不能說他性格不好，冷谷則相反，做壞事也要背地里，性格溫暖充斥焦慮有余。沒辦法的事，世界就是這樣均衡，沒有十全十美一勞永逸的事，我懂，能理解，都是這樣的。畢竟我也不完美，我懂，當(dāng)然都理解，不理解也就是這樣的一個世界，也不能去有兩個月亮的世界——平行時空如果存在，幻想如果可行真切，那就是寫作這件事了。
我喜歡寫作是很小的時候就自發(fā)生成的，買書看書，寫詩寫日記，有一段時間詩太多了，就決定把句子平放銜接起來，就成為了隨筆散文的狀態(tài)。我并不是很清晰文字的體裁，寫的時候就像云霄飛車，一瞬騰空而起，什么都忘記了，寫完了就似走出隧道，魔法發(fā)生了，魔法生成了，魔法結(jié)束了。就是非?？鞓返氖?，倘若這件事不能自由，人生也未免太過冷冽與可悲，豈非半點不由人。
給若干雜志社投稿，石沉大海是必然之事，我實在不懂如何在寫作的過程里思考讀者的想法和喜好，更不要提編輯的偏好與雜志的調(diào)性風(fēng)格，于我而言如同天方夜譚。寫作就像一種身體器官或是呼吸，能以此為生更好，不能也在意料之內(nèi)。直到后來逐漸觸及自我核心，似有所悟，學(xué)會了怎樣考量讀者或編輯想法，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喪失靈感竟連自己想什么都很想要去問別人才行。凡事利弊總?cè)绱耍胶馊绱死щy，尤是像我這種天然自閉幾乎不需要外部接觸的女子而言，大部分生活通過書寫來完成。我希望它成為職業(yè)，那就得平衡自我與職業(yè)的關(guān)系，我希望它有個人特色與犀利完整，那就得平衡與外部交相輝映的應(yīng)襯關(guān)聯(lián)，如此困難，或許我合該只適合家中看店，錢也不少拿，雖然母親不給我發(fā)工資，我自己也就搞定，她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不是什么最重點，最大的重點是如何成為我想象中的人。
我自己，作家，還是說什么。
每次在網(wǎng)上聊天，對方問我什么職業(yè)，寫東西的，我通常都這么說，很還原事實，不是作家，但寫東西。和大部分人理解事物不會相同，人們想問的是價值，我想說的是我為什么是我，何以如此。從來都是這樣，這個矛盾一瞬都不曾止息地發(fā)生著，徜徉著，伴隨著我的生命，有如內(nèi)部的洶涌與海嘯。
如果說經(jīng)歷是個人全權(quán)負責(zé)地選擇，那么我人生獨特之處就在于，全部由我拿起畫筆涂涂抹抹。也許有遺憾，但從不后悔。
我經(jīng)歷的事情許多人看來也許不可思議，甚至荒謬至極，對我而言只是尋常事，那就是我的本體決定著的結(jié)果與結(jié)論。我不能說成功，但的確喜歡這樣自主性本身的自我。有人說自我沒什么用，世界廣大向外看，這話肯定是對的，沒有問題；然而不是我要尋求的經(jīng)驗與路徑。
03? 認識我自己
有一陣子想要考心理咨詢師三級證書，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聽到有人說是在圖書館第三層有專門辦公室接待，忐忑不安地去了。遇到了心理咨詢師協(xié)會的會長，他是這樣對我自我介紹的，其實我不感興趣，毫無興趣，更不感冒，就這一點我就不適合做咨詢師，聆聽是重要的事。當(dāng)然，我能做出認真在聽的狀態(tài)，這也是才能，比如，假裝在愛著，假裝很快樂，假裝聽人說，假裝在生活，這樣說來好像特異功能，挺炫的還。
我這種個性比較樂天知命，莫名就能開心，對于某些天天鉆營事情的具體的思維是無法理解的。通俗點說大智若愚的人如果不做普通職業(yè)，靠巧勁兒營生幾不可行，難以理解的東西太多了，小時候屏蔽瑣事的方案就是，不要去想，睡覺。然后瞬間進入睡眠，就像不可思議的魔法。我還記得最初的分裂思考問題的方向，來源于《關(guān)于莉莉周的一切》，說以太可以解決內(nèi)部的痛楚脫離自我，其實就是靈魂抽離術(shù)吧，從那個思想開始我覺得我有點不自主思考的困難與麻煩了。
我的假裝聆聽激發(fā)這個協(xié)會會長的表達欲，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大約耗時一小時。我真不覺得這是恩典或奇遇，因為我的確按照此人提出的辦法去格式化或生活，除卻無窮無盡衍生繁殖出的新型煩悶與痛苦，倘若不是這個遇見以及他的好心好意，恐怕彎路還會短些。像我這樣很早就能瞬移關(guān)閉煩惱源的人，思想太過超前了，那個時候還流行著如何讓大家都喜歡你的說話內(nèi)容或方式，如今流行的是懟人方式與如何拒絕以及劃界限。截然不同的思路，人，超前不行，退后不行，難得是生逢其時，還挺難的。
此人大談特談「認識你自己」，我哦哦啊啊，知道知道的，蘇菲派那句話嘛。他一臉憤慨，你不明白，認識你自己，知道嗎，如何認識你自己！語氣似乎格外加重，劃重點，我總覺得心理師如果想搞鬼特別容易，稍有暗示就會徹底崩盤脫線。
那是八月初的樣子，頓覺室內(nèi)冷氣特冷，我穿森馬黃色海綿寶寶圖案半袖，七分牛仔褲，咖啡色涼鞋與絲襪，并非我想如此介紹自己一番，而是聽到此人講話我不得不靈魂出體重新審視自己。審視自己沒有什么不好，審視自己可以重新覺察并思路周全，當(dāng)時我沒這種能量，我觀察自己的身心俱疲，我還注意到自己的發(fā)型，當(dāng)然是在意念之中。
所以我說我特別討厭第一面或在網(wǎng)上，沒要求你說什么你就說，除了證明你專業(yè)存在感還有什么呢。提醒本身沒有問題，不宜太多。多到對方無法消化就是提醒者的精神暴力了。
之后再遇這種事我就會二話不說直接講還有事先走。留下聆聽出于禮貌，并不是對方覺得你需要幫助，想太多了，好人壞人不用提，證明自己的精神肌肉確是肯定。后面這樣人見多了，都有了批量對付的技巧，網(wǎng)友就直接刪，現(xiàn)實就直接沉默，退出，找個合適的時機直接離開。主要是時機，找到節(jié)點就可迎刃解了。小時候覺得出于禮貌，對方也是一番好心，現(xiàn)在明白，禮貌當(dāng)然要有，至于是否好心姑且不論，覺得不妥火速轉(zhuǎn)身離去保平安。精神污染也是非常嚴重的事，人們通常不注意，我天生距離心近，這種感覺始終都在相續(xù)，辜負自己的虧欠總要還的。
我很清楚這一點，人們向外，我則向內(nèi)追索。不是鉆牛角尖，有些人誤解，但我的快樂無從解釋，這也沒有實證；我的不快也是同樣，誤解本身帶來摧毀力，久而久之也會找到合適的斷除方式。生活本身似是面對巨大的可能，獨取一瓢，很難在于有些人語速太快難被切斷。既然如此，一次不行就兩次，使自我明亮而鋒利。
我不需要你說，你同樣也不需要我說。這是人間常態(tài)。愛情衍生于談話，語言超越了速率對于精神也是無端戕害。愛情之不可得或在于現(xiàn)在人的精神進化，面對不合理的事離開的速度，保持的穩(wěn)定，決定了被擦傷痕跡與程度。
不會因為你不說而生氣，也不會因為你不聽我說幽怨，人間再寡味幸而還有寫作。當(dāng)它自我完成與進化，創(chuàng)作就形成風(fēng)格，形成之后就無事不辦，開始階段不要想太多，靈魂就像胎兒或孩童，需要休息，純真的靈魂分裂若太早將是劇烈傷害難于填補修復(fù)。
我計算時間以及回顧，這是我的思考方式，你跟著我的眼內(nèi)事物走向，還有人。我的人物充滿了神秘色彩及神秘莫測，實際不是我故弄玄虛，而是我天然就是個低頭淺笑沉默非常的人，還有些時候我學(xué)著講話試圖聒噪，大獲全敗。
人應(yīng)該做自己，或曰認識我自己，都行。我的時間編年史以蘇木齋為分水嶺，對折，別人我會有些揶揄充滿某種莫可名狀腔調(diào)，那也沒什么，那就是一個活在世上獨立個體真實看待世上另外一些人事物不由自主地真實寫照，如同隨拍，紀錄片那種拍攝手法。我并非不隨波逐流，更多是不屑一顧，挑剔令我吃些苦頭，最愛如果是道題目，我的答案無疑反常規(guī)超出設(shè)定范疇。不過我知道，既然能夠一直充滿興味，當(dāng)屬同類。
職高畢業(yè)是2003年上半年，在這一年到2005年，經(jīng)歷了一個自我調(diào)整的階段。于2005年平安夜那天網(wǎng)絡(luò)邂逅了冷谷，那個時候我并沒有思考遠離小混混個性的男性友人，他們后來都成為朋友，無一例外。港片講拍拖，我們就真的拖手，我的進化史漫長，一個暗戀，一個表白，一個親吻，一個拉手，還有一個走向夢河又很快出來。
他們混同為一名男子的形象也就可以。張闖李東旭都可以，冷谷則是第二任男友。第一任是以組合形式出道的，嘩，我真不是在搞笑。大家談戀愛，各談各的，就像吃飯，各吃各的，有健康也有營養(yǎng)不良，戀愛就是飲食男女，紅燈酒綠，不同的方式不同路徑。我經(jīng)常對我朋友講，只要我愿講，你就肯定會明白。這表示一點，溝通除了聆聽的意愿，還有傾訴的愿望。
比如寫作，就是了解自己的方式，一點一滴刻度走過去，時間走過去，我感受到我的靈魂滋潤靈動。我最佳的戀人是寫作，倘若寫作是一種生命體，是個男子，我猜，它是蘇木齋的精神化現(xiàn)。
我能不能認識我自己，我就想起我對婉貞說過，余生就是那樣，我自己瞎湊合過，也不用你來指點——因她總愛說，余生還長，請多指教。她是我步入社會唯一比較深入交流的朋友，她不能代表世界的根基與合成，但能代表我的根基與合成。
書寫是為了遇見自己，文本決定個體還是總和，其實都一樣，沒啥區(qū)別。我是認真的，你也要認真，不可得的對象代表某種不可完成不可抵達的樂不思蜀的樂趣，我心中明白。想象中的蘇木齋令我興奮，現(xiàn)實里，他是活人，男人，會說話，也會說無聊的瑣事，如此就破壞了我的感覺。我的挑剔是恐怖的，不降落的雪花才最美。
04? 不降落的雪花
那一年我終歸沉浸在生活的河流，漾來漾去，感到無聊。就好比我后來寫出的一些文章，有人稱之為言情小說，講真，也對；思辨日記，意即自我對抗游戲，每日幾次不等，也對。怎么說都是對的。我頭一次因為幻覺走向真實，感到由衷困頓。
可能我的確設(shè)想一種愛情，來自于自我解剖與奉獻，實際想得是另外一回事，為何不可以是男性的自我解剖與奉獻？倘若奉獻就得到了被愛的幻滅與自我感動，就只能自己掏出心遞給對方，那還是算了。我不夠信任人類，無論男女。交朋友，總有真心時，只是大概率連自己都遮蔽，更談不上真?zhèn)?。如果自己都不知，也就無心可證。說得好聽，你可以不交出心，不交心不會有真實關(guān)系的生成。孤獨的困境無解，這就是二十幾歲時我閑賦家中的困惑——為何愛情必須有許多人的參加，有來有走?；橐鲞@東西難道不是開著門卻無人看到門開的幽暗古堡？
并沒有壞的示范。我比較幸運。童年只是孤獨，孤獨而已。校園霸凌充其量就是擦邊球，沒人真的敢，后來的事發(fā)展迅速，現(xiàn)代社會資訊發(fā)達，荷爾蒙旺盛的男孩女孩，把對方不當(dāng)人，與其同時就物化自己。無論如何怎樣都會物化嗎，為愛發(fā)電說來容易，始終為愛發(fā)電，也會沒電。
如果喜歡我的人我不知道為何喜歡我，我也不喜歡這些人，那么我們之間又有何干系？自問這種想法有夠冷酷無情，正是看見了這種無情我決定追隨我的心，即便可能受傷，當(dāng)然，一定受傷。一般來說，生活表面的東西叫大道至簡，底部探求的東西即便再明確無誤還是會有人過來，說，你錯了，你往中間點，靠得太邊兒了。其實就是控制欲突然發(fā)作，把我當(dāng)成一般小女生，解剖自我的人不能回應(yīng)已書寫的對于內(nèi)部自我的平鋪的解剖，這是很重要的法則。說得明白點就是，寫作就沒有戀愛，戀愛就沒有生活，生活就沒了寫作，而寫作注定會與愛人向背。
這倒沒啥額外意思，精神的漩渦和引力總?cè)绱?，總會牽引。改變他人的意志雖不現(xiàn)實，也算人類挺大的一個漏洞。面對這個漏洞，愛這能源只能沖向海洋消解等待燃燒之痛。期待，都是燃燒的灰煙四起，我唯一能做到的自我背叛就是只說不做，這就是臨界底線。再進一步就是我墜落。這種危險的邊緣維持我愛的痕跡，和追尾的愿望，以及可能。
網(wǎng)戀是幻象，現(xiàn)實的灰塵總是突然升騰起來。我的真實經(jīng)常灼傷我，當(dāng)初冷谷所謂的幼稚，無非就是于現(xiàn)實生活無益處的東西或感受，需要被屏蔽。否則就是好笑的、愚蠢的、無謂的，可是，他卻愛我至死，我認真談?wù)撨@事，他又說不是。不是就好，我說，那我也不必感到慚愧了，畢竟當(dāng)年總覺得是我傷了你，而你對我的背叛我雖無所謂，才不提出來，也便于我離開的方便。當(dāng)我看到了冷谷紅一陣白一陣的面孔，忍不住心下冷然，這就是他認定的人性弱點，那我后悔沒跟這個人在一起或結(jié)婚，壓根兒沒必要。所謂的后悔，也不過是一場自我回轉(zhuǎn)戲謔的游戲，自我太大了太輕盈了，我也擔(dān)心過會傷人，直到如今才明白，這不會傷人，如果引來垃圾，就讓垃圾自我焚燒成灰燼即可。這世上總有一些特殊和例外，就是我，譬如我，當(dāng)然我。我對于我的興趣超越了一切，不再覺得，抱歉。
不再覺得抱歉。
等我寫出了一些非常滿意的作品，也曾尋找過曾放棄過的人們，想知道一下他們的想法，到底是如何的，怎么想的，或是說基本已不閱讀任何東西。我不是一個高姿態(tài)的人，更接近于一種你是你我是我，只是人們對這種東西的容忍度也很低，有些時候強迫他人閱讀你的作品也會是非常有趣的經(jīng)驗，絕大部分會說自己讀不懂，節(jié)節(jié)后退，實在不懂，閱讀能力差。他們說不出真實想法，也融不進你的世界，這得承認，閱讀任何東西都有風(fēng)險，和精神引力是一樣的理由，唯此不看。看了就有痕跡，有痕跡很難不反駁不肯定不贊美不否定——簡而言之，如果全是中立，就不會有文字的生成。整個輝煌五千年文明史就說一個大道至簡，可是，路徑三千。
別簡化，別雕梁畫棟，別偷工減料，別把自己當(dāng)神，也別把自己不當(dāng)人，求平等最終會被歪曲，被壓迫，以和諧形式，毫無必要的種種大錘上來，了然無意。我倒是覺得，有些特別的句子特別好玩、好聽，比如，忽然天亮，忽然天黑，千秋萬歲，或，忽然一歲，爆米花好美——對，就是用潛意識發(fā)出聲音，不覺這很有趣嗎。
我覺得特有。
你有權(quán)利決定沒有，寧靜的心始終純粹高頻，就沒試過低頻，一切的低頻都是通過創(chuàng)作完成的，是不是很慘。降到二元對立的世界，電視劇那種影視沖突的時候，精神就出現(xiàn)了沸反盈天的惡味。實在不能去相信還有人需要真善美，那種不需要克制就如此的東西，就像文本或愛意，要如何區(qū)分小說和散文，要如何區(qū)分我愛你更多還是你愛得比我少。這是病態(tài)的，要離開降下來的二元沖突，同世界和好。
學(xué)生時代的暗黑想法，不過是小小快樂，并不是真拜高踩低，當(dāng)它呈現(xiàn)在心理暗示的層面，也無法被真實識別而出。心靈事件是什么，你又能具體確定和去定位什么。除了愛情算是一種類似于C語言的東西，具有專業(yè)性，你不愛我，我們說什么，你不欣賞我，我恭維你什么聽你的什么，你不愛我，我愛你什么，萬不要說，這是功利性的想法，我不愛你，你同樣的收回專注力。然而人們總覺得，你付出九十九，我給個一二，就夠了，世人想要的都是通常如此。
也正是如今，對這樣的想法絕無敵意。想過自己的想象生活沒錯，活不成就容易成為可笑事件。不過沒關(guān)系，這世上有兩種女子，一種紅玫瑰，一種白玫瑰，有兩種故事，一種外部敘事，一種心靈事件。我想到的東西不曾斷裂，除非我誤會過也許那么一瞬間有愛，否則不會縱身一躍。
即便從新積聚那么難，我也愿意，不曾悔恨。
我當(dāng)然知道搞事業(yè)不能有太多私心雜念，然而自愿自發(fā)的感受一旦被徹底杜絕掉，以單純戲劇化形式出現(xiàn)，久了會非?？菸?，感到悲哀。創(chuàng)造出誰誰愛你的畫面不難，真正地縱身卻靠自己，那是創(chuàng)造力的大門，靈力的總閘。
拉一下，勢如破竹。
我說這么多，只因為，我在說我個體的感受，無法用比喻句來排比，我說寫作，說心靈事件，說過往春秋，說蘇木齋。
蘇木齋，并不是我的想象。他是真實的人，然而，他近在咫尺，我卻不想脫下衣服，再接近辜負的感覺如何也無法修補。我卻的確從這個對這點，蘇木齋，他的身上看見了時空明確的自我。
燦若光輝的澄明。
05? 尋找歐陽鋒
當(dāng)我決定寫蘇木齋這個人，內(nèi)心充滿復(fù)雜調(diào)和地興奮感，這么說有點像金龍魚調(diào)和油，然而，我不知道，就當(dāng)是吧。
在某段時間里，我特別喜歡看王家衛(wèi)的《東邪西毒》，就如同《甄嬛傳》看到最后我終于也喜歡上了華妃，或許有一定功利性，我覺得她的矯情很天真，有風(fēng)情。感受作為一種行進的速率，其實我夠，只是有的時候尚不夠確認，正是這種傷人的不確信。每個春天的時候，感覺不適的身體機能逐漸增多，春夏交接，夏秋交接，秋冬銜接，冬去春來，總之一切的轉(zhuǎn)折之初都事情多起來，又繁雜。以個體能量串聯(lián)事件是我的能力，我心中清楚，尤其是，仍舊不能接受華妃的盛氣凌人，甄嬛無過，不過甄嬛的腔調(diào)在華妃眼中難免迂回婉致就是矯情過頭。不喜歡書本的人，和喜歡書本的不同，否則，恐怕也無不同，一樣對愛的期待，同樣的小性兒，可以叫做矯情，也可以叫成跋扈，都是一個事物不同的面向。說到這里，其實我想說的還是《東邪西毒》，我才意識到，我一直在尋找歐陽鋒。
人人淡出遠離他而我在尋找，我認為尋找才能出離，我認為尋找才能證明此時此地始終在移動之中。就好比，有些事情我不想做，我也必須去做，怨不過是適當(dāng)?shù)乇磉_，而我能夠怎樣辦。如果不問收獲地只是耕耘，事情倒簡單多。
我每天都用寫作使無秩序的組成歸為秩序，寫作就是我的需要，有些人寫作要做的事情與我的事情南轅北轍，我想，如果我要寫作為生，那么可能我需要尋找歐陽鋒。意即觀察裂變再歸為一體之過程。固定的情誼對我而言沒那么重要，不是說完全不重要，一般來講不過硬就被拋下了，我的船只很大，住很多人沒有問題，通過一面之詞或幾面之緣，得到一個不完整拼湊的我，雖感激但是未免簡化。相對而言我是多么喜歡微妙。裂變的過程對我很重要，從一個人的來與走，我突然意識到蘇木齋可能是個機會，杠桿或橋梁。后來，幾乎覺察，未免承載了希望。
我很想臣服在他面前，雖然我知這其中荒謬的性質(zhì)是什么。他不是這樣的，根本不適合，我卻忍不住這樣去想，我猜我是想臣服于時間、當(dāng)下或大地。大地的束縛或許是我想超越的，如果我寫出東西都不是自己滿意，誰滿意也還都是同樣，相反的話，至少我自己滿意。這就是討好和自我的區(qū)別，權(quán)衡以后意識到，做自己簡單明了。
對他的臣服倘如是對美與悲哀，繼而言及的物哀境地的臣服，我想我沒有意見。我只是叩頭給心中神靈和我的大地，靈魂發(fā)生的事盡數(shù)全收，是多么美好的。森林燃起大火，海洋超越限度。感覺是如此的美好，如果真可以選擇，我希望在我躬身隱退，功成名就，總之，我可以購買這個人的時間的時候，我再見他——當(dāng)我對蘇木齋表達這種核心思想的時候，我就意識到僅僅因為我無法給他生活日常。倘若我能，我就不必這樣說，實際無論寫得多好也有人反對你，也有人不喜歡你、詆毀你。無論怎樣，就算寫出最美好的蘇木齋，蘇木齋也不會知道，或者說，不感興趣，他對打游戲更感興趣。
閱讀是一種主動的事，游戲則被動刺激就可以。當(dāng)我看到這種不同已無數(shù)次地發(fā)生，我很清楚，可望不可即，原本就不存在。他以神殿的形式存在，又本真地不以我個人意志為轉(zhuǎn)移，我只能臣服中叩拜到我自己的心。無論你怎樣試圖靠近一個人，冷心熱心還是初心，都是自己的心。我很難過到不難過，時間花了也不算短。我明白一個道理，蘇木齋的存在的價值，就好比那不可抵達無能全然窮盡的書寫之境。我無法說我愛他，我的愛也是對他全不負責(zé)的，反過來才能說到他對我怎樣，就算前半段的相識的確有轉(zhuǎn)折沖突，以及初見。然而終究回到本體的靈動狀態(tài)的時候，靜默時覺察到的蘇木齋與真實的他已然徹頭徹尾脫軌。就好比，對于這樣地陳述也好書寫也好，雖堅持也會時不時想，有點不夠有信心。這種自卑從何而來呢，不夠自信從何而來呢。
當(dāng)我完成第一次識別與勾引，推拉或挑逗，我們的情感究竟有多大的純度。清楚一個女性寫作者如果沒有形成社會體系價值的時候，那么無疑面對普通的婚配市場更為短板，以至于滑鐵盧就是事實。他需要的，和我需要的，中間隔絕了銀河系，我的想象與他的現(xiàn)實。我對他的愛是一種秘而不宣地單相思就也還好，一旦被識別走進日常軌道，他作為被觀望對象的定靜我雖明卻不能識破。我不是被凝視的對象本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的銀河系承載的從來是不一樣的東西。
這就是我對母親感嘆過的，只是世俗生活，根本不會有任何操作上的困難。困難的是，我們以為彼此凝視，實際看見的是頭腦種產(chǎn)物，類似于心理學(xué)上的“泰迪幻想”。我們是動態(tài)的彼此，活生生的人，我們都做不到，但是，我不能停止對他的愛或?qū)儆谖业膼矍?。這當(dāng)然是我的自由，而是不需要自卑的冠冕堂皇的自由。這就是每次開他玩笑羞辱性地玩笑，也會那么自然而然沖口而出，他正像我的兄弟，家庭中的親屬關(guān)系才是常態(tài)。而他也不會生氣，仿佛天生知道我不是真的那個意思，當(dāng)然也不排除他沒有如我所想的理解我的本意，僅僅是懶得通過語言歪曲與調(diào)整，即便是如此也決勝于多人之外。譬如，他不會因為生活焦慮，靜態(tài)的歡喜，我們不生活，當(dāng)然沒有焦慮。他不會脫發(fā)掉發(fā)，他常年俊美如昔如雕塑，他的美無可言喻不能方物也不可言說。我又經(jīng)常性說一說，雖然說得也不多。
他就是我精神的產(chǎn)物，難怪我們在熱戀時候，他對我說，我沒你說得這樣好，我不是你說的那個人。我想，就是這個意思了。至于我是不是他想象中的人，顯然都已不再重要。
想必作為幻想產(chǎn)物被物化即便是精神化，也是痛苦的，不妥的，我愛他，我愛得終究是什么？他軀殼內(nèi)部我植入的內(nèi)核與內(nèi)容，密密匝匝，那是不是說，我并沒看見真正的他。表層僅僅是符合幻想中的載體，類似于文本世界里的形式大于內(nèi)容或形式即內(nèi)容。相對而言有時我傾向于后一句，畢竟是，腔調(diào)，容顏，具象的表達，都可以是?？墒俏倚闹挟惓Ｇ逦矣譄o比期待他——我心中這座雕像自動活起來，即便不是我想象。
充滿活力，給以希望。
是我要求太高還是他理解力太低，他適合被動輸入，打游戲或看《鄉(xiāng)村愛情》大全集。這是根本性的無可調(diào)和，如天外來客，天外飛星，我的愛又充溢到不能繃緊。我的幻想就像一個個五色斑斕的氣泡。
愛是靈動的幻覺。
蘇木齋以這種形式被我立體放在了此地，我想具有極為重大意義。當(dāng)愛情解離，它還剩下什么。
06? 山外山
可能終其一生都不會找到他。他是誰，歐陽鋒，還是不想被拒絕就先拒絕他人，很多時候我已不由自主如此去做，我知道也許正是錯。無論是不是的錯，后來我是找到一個從行為和精神性上對稱甚至解釋蘇木齋的男子，與此同時，還有其余的輔助線，這正是我的心靈故事不好理解的部分。我曾一度非常郁悶以及費解還有詫異，故事是什么小說是什么散文是什么隨筆雜文又是些啥，我想要只是為了寫而寫。就是說沒有故事的故事，終究就是成為故事內(nèi)核流動的線條，它出來就是出來了，否則就是沒出來。打個比方說得自負一點，我會說上一章節(jié)「尋找歐陽鋒」就是這篇文的峰谷。從此后，就看我如何圓下來這場無中生有，或是說，從無到有，實際原本就是真的，它以故事性地形式穿梭在靈動島嶼。我始終無法弄清楚小說與故事的分水嶺，正是因為我覺得人不該用性別區(qū)分，人就是人，這么講是夸張了也不算偷換概念，就好比，故事到底是男是女，小說又是男女？這也怪有意思的，小說中的小說，給寫作者看的小說終究是什么樣的。出現(xiàn)點滴謬誤就影響專業(yè)性么，如果絕對新奇也確實不會。
故事中的故事，套娃，女中豪杰，男中陰柔。哦，我也不是想說那么多，發(fā)力與后勁這個東西沒辦法說，懂就會卸力，借力打力。我遇到一個男子，很適合做蘇木齋的內(nèi)部套盒，這不是很有趣的事情嗎，可是如果聊起來時間成本太大，就算當(dāng)對方聽懂也不過是我華而不實地自欺欺人，況且我又不需要。不是驕傲，是我對這種想法原本如此充分信賴，說與不說在宇宙洪荒之時也無區(qū)別，所以會有如此這般的敘事節(jié)奏與角度，頻率快捷，行云流速。沖擊性要么廣大超越，要么就是不懂你也可以放棄，你是在不放棄能是誰的掛礙呢？難為自己是沒必要的事，任何的時候。不懂無事，非懂不可才有事。
它們就像飛行棋或大富翁，一切都是常態(tài)運行的，而感覺是美好的，如此地美之又美。夢中的遺憾，奇特路標(biāo)，套盒內(nèi)部世界，還有半途而廢的一點擦傷，都是無比有趣的，不是碎片的整體。如果理解成碎片那是因為并非懂得它就是整體，而是具體的絕非抽象。是這個形式的敘事的非敘事的敘事。
抽象能懂的，那天我在等門。門上顯示屏出現(xiàn)他面容，他進入我身體毫不猶豫，從不怕我會疼，我佩服至極，我覺得這很酷。蘇木齋女性化，他很溫柔，我常常沒有感覺，冷谷真的是身體緣故，他帶來油膩黏滯并非他錯。他狠狠地讓我疼，這個男人就讓他叫王海吧，顯得普通常見又稀松平常，仿佛日常就有好多個，正是因此，他們英俊面容下冷酷無情都在那件事上得到釋放。我恰好需要，他給了我肉身的俯仰皆是之臣服，我從未發(fā)明詞匯，我在定位我的故事中不同人物與具體事件和動作。
當(dāng)開篇那小男孩再度聯(lián)絡(luò)，我們講話，他問我是否富有，我覺得非?？尚?。固然是玩笑一句，可是從來都瞧不上的人無論如何都不行了。他有一個很大的工具，然而不喜這人，工具趁不趁手還重要嗎。我不喜歡他帶來的感覺，我曾經(jīng)寫過有次，我們忽然停下來的故事，整個故事內(nèi)核就是這一個，然而我卻意識到，我在過程里，旁觀自己——這就不正常。
愛，荒謬，還是疼痛，崩潰，精神的產(chǎn)物還是神殿造像，一樣都沒有。就是一樣都沒有，才不正常，就不正常。
王海從不怕我疼，蘇木齋也不怕我傷心，這個無名男孩只記得他對我描述的一些細節(jié)，花了學(xué)費，打游戲，愛上一個女孩吹牛認識外國巨星他充滿懷疑還帶點審慎，挺逗的，我，討厭他。他無法帶來那些，我們的靈魂走向全然不一致，讓我疼，或不怕我疼，需要通過我的免檢審核。毫無疑問，男孩他沒有。
我喜歡戳中我心的疼痛，有時我想說，那是一種卑微游戲。我想下跪，很纏綿，有人會理解為這個是犯賤了，并不，一個游戲，對的人嚴肅在玩。突然的疼痛可遇不可求，就像所謂真愛，可望不可即，是否存在，也是不能確切知曉的。它們聯(lián)合成為我，我就是這個故事最大的脈絡(luò)，主線，人格，巨型格式，只是冷酷無情沒有用，若有似無的疼痛，突然而至的劇烈疼痛，消解掉精神壓力的空間得到釋放，我很累，需要這種解壓方向。這是愛情或跪拜的意涵所在。
我與任何人沒有不同，也無對沖，我只是知道，我能夠?qū)?nèi)部世界空徹聲響毫無情緒高于本然講出。
王海出場意味一件事，我已知無法尋得精神神殿，那是自己的事；排除不聽話大腦后，肉身忍不住臣服這件事需要被擺在臺面。我擺出來是我知道另外一件事，和前一件事是同一件事，肉身的神殿同樣對內(nèi)，如果你試圖尋求過一件事，哪怕就一件事的答案，你也會追到這里來，我們會在這里相遇，這種相遇，很有意義。對彼此而言。不是酒足飯飽的一聲飽嗝或隨便寒暄那種隨手一搭，會是真能搭上手的過命攸關(guān)。兩件事一旦重疊起來，成為一體，所以，王海也是以組合形式浮映，意義是帶來觸碰，設(shè)想之中不可得之痛。精神之痛，肉身邊界之壁壘在哪。
現(xiàn)在是凌晨三點四十四分，我剛剛結(jié)束了一場大酒，但無至于大醉，這次是歡喜酒，基本表現(xiàn)為找人聊天，裝成沒喝酒的樣子。一般來說，不喝酒我沒話，喝了酒說廢話，隨便說，扯開了說，往大了說，掄圓了說——它們并非全無意義，我從不信奉真廢話，里面肯定有變廢為寶的華光。就好比不同關(guān)系的標(biāo)記決定了一種拓展，一個邊界，可以標(biāo)記，也可以不標(biāo)記。我并非死性不改，我只是發(fā)現(xiàn)了一種是全新的東西，剛開始微小盡力而為，這次則以明確形式出現(xiàn)，具體林立。
過程是這樣，假扮的角色游戲，假裝客套與寒暄，并于實際內(nèi)容。如同一層厚奶油，底下沒有蛋糕，可能會膩，對愛吃奶油或久未吃奶油之人來講，是可以容忍的——我會用到容忍，是這樣的。機關(guān)正是在這里，這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突然的道歉，什么都能接受，啥都可以諒解，卻會在最后一瞬間，突然相反，縮短，結(jié)束。
喝酒過程的自我修正，上次的錯誤此次不犯。一地雞毛，那是感覺，全部忘記，也是選擇，刷機開屏，也是同樣，他們都有事做，在生活，忙碌，生娃，上班，養(yǎng)娃，通常沒我啥事，肯定沒有我事兒，我也沒選這生活，它，容不下我。是我不容它，據(jù)說——瘋狂突然出現(xiàn)，驟然熄滅，一切，突然熄滅的形式來到。
我以絕對晚來的遲到，象征性尋找蘇木齋，他果然已不在該在的地方?？赡苣銜?，他該在哪里，是呀，不知道呀，他沒了，嘭地一聲，咻，消失了。精神的神殿在清醒瞬間驟然建成，我花了大概十幾年光陰，并非全然做這一件事，但是囊括它，如今，就仿佛羅馬瞬間成立。對的，他不見了，我出現(xiàn)了。就是我。
在最后到達頂峰，我的意思是，約好了的吃飯繼續(xù)喝酒，是沒有意義的了。后面的事，不用再發(fā)生——面臨自我深淵的時候，我坦然曉得自我不一致，并不是啥大問題。他們很正常，我也正常。倘若不相愛，非就是誰的錯嗎。完全不是這回事的，完全不是，根本不是，錯綜復(fù)雜嗎，一點也不的。事情用一個小細節(jié)標(biāo)記了，這個標(biāo)記是極好的，我清醒了。是在絕對瘋狂之時徹底清醒，大抵，當(dāng)與人喝酒，我都要自己先喝一場。大部分是我時間自由，另一個重點是，它可以使我過濾我不需要的對方的話語來源的我的敏銳感受，意即關(guān)閉接收器，累了的表現(xiàn)。吐出一口氣兒，深呼吸。
我從日常話密，到酒后，再到不必。關(guān)閉接收器。是，我累了，普通的遲鈍，我遠遠是沒有的，剛有一點，我也很害怕失去它，它是我創(chuàng)作的開關(guān)。說到這里，瞬間關(guān)閉的意義就閉環(huán)生成，暫且關(guān)閉，再度重啟。我不能去到人群，我偶爾就像黑猩猩亂入，就一下，閃速越來越快。于是我醒了，非常清醒就睡了。我睡了，醒來，開始繼續(xù)寫作，現(xiàn)在是凌晨四點十分，非常好，我意識到了它，這個機關(guān)始終像個漏洞一般的存在的設(shè)計原理。關(guān)于我為何是我的圖紙，我找到了絕大部分，甚至是最后一點，就是這個了。于是我說我醒了。是，真醒了，所謂大醉無非不醒，醒來就像夢里淡出清醒做夢。
前天我夢到偷一個親屬的錢，是表親，三舅媽，她兒子告訴我他媽死了，家里的店就關(guān)了，而我路過時每次去偷五角錢。后來我越發(fā)覺得這樣不對，不妥，幾次三番想說出來，后來，說了。她兒子說母親當(dāng)時停放在那里，或者說，靈魂在那里。然后我長久陷入回想偷錢當(dāng)時全過程的狀態(tài)，越想越害怕，總覺得頭頂上有一雙熟悉隱約的眼睛或面容。
那店鋪就在夢境必經(jīng)之路，在現(xiàn)實之中并未覺察有所對應(yīng)。最重點就在這里，完成。瞬間清醒，隱約后怕，害怕，舉頭三尺。
還有一些別的，額外的東西，我知道不對，還是做了。做了覺得不妥，然后說了。說完了，回想，害怕。
無名男孩也好，后面的幾人也好，沒有找到的歐陽鋒或蘇木齋，也好，王海的抽象具體表現(xiàn)形式也好。我意識到醒了就可以真正趕路，約好的酒被關(guān)停，主動地，頭一次地。蘇木齋消失，我出現(xiàn)，王海出現(xiàn)，精神短暫地隱退。初期階段冷谷是王海的前期表征，雖然他似乎不如王海，不能讓我疼，但卻是我對同一事件的不同階段的理解與程度。無名男孩代表我快樂的靈動與無意識生成，是蘇木齋前期的完形組成部分。隸屬于此，有些人就是沒有名字的。那一堆暗黑男友天團，都是以合體形式出現(xiàn)，瘋狂的無意識階段，得到清透遏止了，或是，可以關(guān)停了。
前半部分是事件的總集，后半部分是從抽象到具體又到抽象的過程，它們的意義是什么，是我這些年走過的心靈軌跡。夢境中的狀態(tài)很接近我部分時間里內(nèi)部狀態(tài)寫照，當(dāng)我真正走開之時，我意識到喝酒如果正確，是會徹底醒來。當(dāng)然它不值得效法，因人而異，它就是它沒高低貴賤分別。
他們都消失了，在我人為作業(yè)下，消失，身心靈完全成為孤立個體所在，繼而個體。我成為了世上孤兒，或海上漂浮的球體，有秩序，無秩序，都可以，是非常清新的辯證過程。漫長雄辯到印證，這只是巨大表征的其中之一，也有一些小的部分被排列在外。另外一些重復(fù)就不必再度呈現(xiàn)。這樣的文本成文有其必然與特殊性。
歐陽鋒是自欺還是自察篩選機制，是一體兩面，透過不同的人看到我之經(jīng)歷。尋找歐陽鋒是一個晚熟女性寫作者掙扎沉淪又清醒，她口中所言說的自我，我在想，尋找蘇木齋太小了，然而也還是同一回事，我最愛說一句話，都一樣，沒區(qū)別，是呀，壓根就沒分別嘛。諸多女性角色加在一起才是一部群像劇的綜合意義，男性亦然，社會整體生成變遷也還是如此。
從看他者，戀愛中自我旁觀，臨水照花不自知，太多的他者，后來合成了自我，他去見故人，愛過的人，離散如風(fēng)，他知道還有一種愛不在乎回報就是為了一籃子雞蛋，也就可以。無怨無悔?；氐阶畛鯃A融狀態(tài)。異化與失去，之類的。他嘗試雄辯與控制，然后明白，出去看什么去？
看山外山。
回到自我，出發(fā)自我，它純?nèi)绮ü?，戀之辯證關(guān)系的山外山。還原最初，回到初始化，攜帶觀察過的記錄又再清空，不自我受困。不再記憶之城。
他醒來，我醒來，去看山外山。
尋找自己那么難嗎？那個咨詢師說得也沒有錯，不同時期的自我被我用我的像素記憶和文字表達生成了。認識自己不是說說而已，不是那么隨便的事。
走，從前以后，此時此刻，去看山外山。
寫在后面的話：
如果你真的一口氣，或分幾口氣能讀完。說明你也曾在不同方向辯證過歐陽鋒。此為意象無窮盡。
自我繁盛是生之最初，層層剝落后自我還原。還原，是我想說的主題，歐陽鋒或蘇木齋，文中一提再提，這是我敘述角度的別出心裁。
做出嘗試才會有轉(zhuǎn)機，才會絕地逢生甚至柳暗花明。
這也是一篇關(guān)于小說的小說，意即元小說。也在一些地方接觸這概念，本質(zhì)上覺察自我如何走出去看外面，還能很好地體驗生活，過好當(dāng)下。說難也難說不容易也不容易。
重復(fù)開拓這一主題是我的需求，實際每個人也有這種需求。走向自我深處挖掘，不循環(huán)往復(fù)疲于奔命，我想要的就是這種單槍匹馬，從獨赴到共赴，這句話昨天一個文友提及，我十分歡喜。這也是我想表達的，自我生成才能與心靈外界人事物真正真實團聚。四海歸心，有難度，每個人的性格組成深處有多少會有些邊緣成分在。
我的人物是個發(fā)現(xiàn)世界的女孩，走她自己的路，向內(nèi)漂泊，向外突圍。首先心靈敏銳，受到污染，就要清潔并還原。
她想要看山外山，如今已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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