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jié),天氣陰冷,春帶一點寒,從腳底板滲入,向四肢百骸蔓延,經(jīng)過手指尖嗖嗖地冒出。雖是這般天氣,該開的花兒,該長的草兒,倒是一點兒也不含糊。梨花白,杏花粉,一樹嫩綠初歸柳,兩壟蒼青笑新蔥。
最懂浪漫的中國人,那種千百年扎根在泥土中又吸收著養(yǎng)分滋潤了血脈沉浸在骨髓里的質(zhì)樸,對待死亡也飽含超然物外的希冀。燈寂后的黑帳白幡彩扎素服,鋪金蓋銀枕山蹬河,錢財罐食品罐,守夜巡山,頭七百日,盛大且隆重,更像是給親人打點行囊,慶祝親人擺脫肉體的累贅,進(jìn)入另一個更自在的極樂中去了。最鮮明的無非禱告,未達(dá)成的心意在祖先墳前訴說一番請求保佑,似乎就能愿望達(dá)成。一座土堆,里面和外面,紅塵和極樂,兩個平行世界,互不打擾卻又時刻惦念。
村上春樹說“死并非生的對立面,而是作為生的一部分永存”,今人的思想在古時找到共鳴,四維空間里肉體的衰老與日俱顯,我們能做的無非平靜,在一年之計的春日里,逝世的親人紅肉化新土,白骨養(yǎng)萬物,生命即使被醫(yī)學(xué)、社會學(xué)、倫理學(xué)抹去,卻在宗教學(xué)與愛里得到永生。
我不知自己是否已經(jīng)陷入虛無,在空蕩蕩白茫茫的腦袋里,不知是上帝還是佛祖,說“對待死亡,正視它,接納它,然后好好活著”,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