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云夢
生活總愛用猝不及防的意外,為尋常日子劃下一道深深的痕。就像那潛伏在神經深處的皰疹,不知何時蘇醒,便以燎原之勢漫過我原本安穩(wěn)的時光,只留下一個滾燙的字——疼。
起初只是皮膚上一點微微的癢,似有若無,像春末柳絮拂過手背。我以為是換季時尋常的干燥,隨意抹了些潤膚的膏體,便不再留意。直到次日醒來,那癢忽然變了質地——成了針尖般的刺,細密,銳利,順著某條看不見的線路蔓延開去。對鏡一看,一片緋紅的疹子已悄然浮起,頂上綴著細小的水皰,亮晶晶的,像雨后毒蘑菇叢生,靜靜張揚著某種無聲的占領。
急忙去醫(yī)院,西醫(yī)讓住院輸液,我覺得小小帶狀皰疹,何必小題大做?于是又去找了中醫(yī)。
中藥喝過五付了 ,想不到,這看似微小的癥候,竟依然猶如猛烈的火焰。它不僅僅是某個點的刺激,而是一片持續(xù)燃燒的灼熱。仿佛皮膚之下埋著暗紅的炭,每一次心跳都催動火勢,每一次衣料的拂拭都像擦過沙紙。靜坐時,那疼是綿密不絕的電流,往骨縫里鉆;走動時,每一步都牽動整片皮膚的震顫,連帶著神經也突突地跳。
在疼痛的統(tǒng)治下,我變得異常敏感。陽光撫過皮膚,本是溫暖的饋贈,此刻卻讓灼熱愈發(fā)明晰;微風穿過窗紗,送來的不再是清涼,而是細碎的刺癢。我像被囚禁在感官的牢籠里,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一小片紅腫劫持,連思緒都變得遲重起來。
十付藥喝過,疼痛沒有那么猛烈了。
眼下,我學會了在疼痛的間隙里呼吸,在灼熱的邊緣尋找平靜。我等待水皰干涸、結痂、脫落,等待皮膚重歸完整的記憶,等待某天清晨醒來,疼痛消散的一天。
這場猝不及防的遭遇,縱然難熬,卻也讓我看見:生命中的每一次暗涌,或許都是為了讓我們更深刻地理解——那些看似平凡的、無痛的日常,才是歲月最溫柔的饋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