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手把自己父母的衣冠放進(jìn)象征國家英雄的墳?zāi)估?,眼里一片死寂,連眼淚都是奢侈。小小的身體站得筆直。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凌厲,兇狠而無理。
2000年4月1日,天氣晴朗得有些夸張,龍國京都3號墓園。一個五歲的男孩,親手送著自己的父親母親進(jìn)了墳?zāi)埂K母改笒熘沂恐?,亡于海外,尸骨無存,只余衣冠冢。墓碑上一片光亮,連名字都沒有留下,僅僅是一個冰冷的數(shù)字。
埋葬在這里的,都注定是無名英雄,他們注定是國家的脊梁,被表層的皮肉包裹著,沒有人看見,沒有人知道。他們卻以自己的血肉之軀表達(dá)了自己對這個國家無與倫比的熱愛與忠誠。男孩特地詢問了身旁陪同的叔叔,何時能為父母正名,叔叔沒有回答,所以他心里已有了答案。
除非,他能夠強(qiáng)大起來,強(qiáng)大到能夠把父母帶出這片墓園。
孩子的成長,只在一瞬間。
回去后,那位陪著他的曾經(jīng)作為父親警衛(wèi)員的叔叔,也要離開了,他收拾好自己的包裹,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抱著父親送給他的槍,凝視著空蕩蕩的大房子,等了一夜。
第二天,有人匆匆地用力敲門,門板發(fā)出凄厲的悲鳴。他迅速站起來,本來該在這一天離開,前往國家專門為他們這些英雄后代所準(zhǔn)備的——孤兒院。是孤兒院的人嗎?是不是太著急了。他黑寂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門一打開,一個黑影直直地朝他撲了過來,他還沒有來得及反應(yīng),就被男人低沉而悲傷的聲線所打動。
“對不起,我來晚了,今天我剛剛從中東那邊回來,對不起,我怎么才收到消息。阿承,你不用去孤兒院。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兒子,我付謙之的兒子?!?/p>
男人的雙手緊緊攬住男孩的肩膀,像是在給男孩無盡的力量,由于男人從身形來看就十分高大,他是雙膝跪地?fù)ё∧泻⒌?,身上的衣服有些臟兮兮并且破舊的,破口處還有未干涸的血跡。
酸臭的汗味和血腥味讓男孩的牙關(guān)一下子咬緊,他眼里終于分泌出了一種叫做眼淚的液體,小手顫抖著搭上男人和父親一樣挺直的脊背,撲面而來的安全感和熟悉感,讓男孩努力忍住的眼淚脫了框。
他,在未來,是付一承,是龍國京都“貴族”付家的孫輩,排行老三,人稱付三爺。
那一天,他送走了一個家庭,迎來了一個新的家庭。
那一天,他在新爸爸的帶領(lǐng)下走進(jìn)了不遠(yuǎn)處的新家。
那一天,他見到了他這一生的寶貝。
進(jìn)了家門傳來的就是“咯咯咯”不斷的猶如清泉一般澄澈的笑聲。付一承抬頭,動作有些僵硬,可是一個粉紅色的小身影就是硬擠進(jìn)了他的眼里。
整個客廳的桌椅板凳全部被移開了,只剩下目測鋪了三層以上的厚實柔軟的羊毛毯。裹著粉紅色小裙子的粉嫩嫩的小娃娃在地攤上肆意地滾著爬著,開門的聲音吸引了她,付爸爸一出現(xiàn),小娃娃就笑了,沒有絲毫嫌棄自家爸爸的慘狀,清脆甜美的笑聲卻就好像在歡迎付一承,“咯咯咯咯(哥哥,哥哥)……”
盯著那雙天然純粹的黑眸,他感覺到他的心門被敲開了。所以,他在心里又暗暗下了另一個決定。
“阿承,這是妹妹哦,寶寶叫付一諾?!比肽康氖且晃粶厝岫鴥?yōu)雅的美婦,干練而清爽的短發(fā),長及腳踝的藕粉色長裙,笑起來仿佛驚艷了歲月,她款款走來,自帶光輝,輕輕地抱起趴在地毯上的寶貝,“我是媽媽,阿承。”
爸爸,媽媽……小妹妹。他們都在歡迎他。
他雖然沒有笑,但明顯松懈下來的模樣讓兩個一直關(guān)注著孩子的大人松了一口氣。而此時的付一諾,還在天真無邪地笑著。
他漆黑的眼珠里全是孩子燦爛的微笑。
真是一幅好看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