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在天璣城如意來客棧中,突然傳來另外的聲音。
我循聲轉(zhuǎn)身看去,得見幾個人踩著樓梯走上來,當(dāng)先一人站定后,手中把玩折扇。其中一位算勉強算得上熟人,他正是見過兩次的那位玄衣年輕人。
他已從瘋狗變成了野雞,卻是不知為何又出現(xiàn)在天璣城。
只聽他叱問,“肖不平,卻是幾時吃了豹膽熊心,在此地大放厥詞,妄論天宮之事,我天宮叛逆難覓,怕不是被爾等暗中秘藏了去?!?/p>
肖不平不懼,上前半步:“小飛鷹冼江東倒是有張利嘴,顛倒是非的功夫卻是了不得。江湖之事,人人議得。飛鷹幫率眾去給天宮做了狗腿子,莫不是吃得飽飯,跑來耀武揚威好叫主人知曉是個孝順兒,多賞塊吃?鹿堂主不是個吝嗇之人?”
原來這居首的漢子是白虎堂的堂主,姓鹿。那野雞喚作冼江東,原是出自天鷹幫的,如今歸順了天宮。
那日冼江東如此破口大罵,想來那人看她不上。
冼江東面色甚為難堪,又很快轉(zhuǎn)出笑臉,義正言辭開口:“天宮自得了龍魂刀,崛起之勢已不可擋,我飛鷹幫看得清江湖大勢,率眾歸附乃是順勢而為,你燕云幾個老兒莫不是年紀(jì)大些犯些糊涂不識時務(wù),你卻也不回去勸勸,反在此罵我,怕是不知燕云災(zāi)禍臨頭?”
又對身邊其中一人恭敬,附耳道:“堂主,此去天樞城,我等若是能捉了這肖不平給少主,我白虎堂又立一大功?!?/p>
這等當(dāng)面耳語之事,卻也行的出來。
另外幾人居那堂主身側(cè),我想或也是與之相差不大的人物。
只聽堂主竟也使出幾分禮來,也不應(yīng)江東直言,只客氣且隨意地抱拳道:“某白虎堂堂主鹿戰(zhàn)叁!”
見眾人不答話,也不生氣,只笑吟吟地繼續(xù)對著肖不平開口:“聽說肖不平被江湖人奉為年輕一輩之翹首,我天宮甚為賞識,少主不日駕臨天樞城,想邀請肖大俠一同前去做客一番,好請教一下我天宮叛逆的去處,賞臉可好?”
只聽小不平朗聲回問:“作客便免罷,卻又如何惺惺?”
冼江東也眼睛一轉(zhuǎn),踏出助陣:“堂主好生相邀,你也不識時務(wù),無視天宮!”
氣氛稍有劍拔之勢,樓中有人忍耐不住,“嗖”的一聲已拔出刀來,亮出兵器。
只聽鹿戰(zhàn)叁身邊另一人見了那人拔刀,厲聲問那人道:“五日前,婁某有幸得兆入玉泉山,聽聞有人在鬼門峽殺我天宮九耀星君三大高手鐵索貪狼,金刀巨門,鉤鐮祿存,而其傷口皆是刀傷,諸位可曾知曉?”
眾人自是知曉,只是無人應(yīng)答。
那人又繼續(xù)道:“三五日來尚查出兇手,想來那人也是得知我天宮之名懼不敢出。后右弼星君告知傳天帝令,詔布天下,凡兇手未出,江湖中人皆不得再使刀。凡使刀者,皆作兇手同黨論!”
我想使刀之人定然第一個不服,天下還有這等荒唐道理。
那拔刀亮兵之人道:“某家離光刀武長興,自出江湖便使刀有些年頭,今日第一次聽到這等荒天謬言。天宮自詡本事大,如今連個兇手查出不得,拿我等江湖人撒氣,服眾也難,卻還妄想一統(tǒng)江湖,莫不是要讓天下笑話 ?!?/p>
原來那人喚作離風(fēng)刀武長興,我倒是略有所聞,只覺其刀尚可,其名區(qū)區(qū)。
“某家疾風(fēng)刀耿一忠,覺得武兄說得極是!”另一位使刀的亦是站了出來。
那姓婁的也不生氣,音辭力力地道:“聽此話爾等是心中不服?你等若是有些能耐,便揪出兇手提頭來見,管教你是離光刀疾風(fēng)刀或別的什么刀,此令皆可作罷,如若不然,便聽天宮之令行事則安!”
“大家皆是江湖中人,我等使刀多年,若是因為你天宮一句話,便丟了保命的家伙,我等怕做鬼也愧對師門前輩。”又有一人開口,“某狂沙七刀烈寒江自問做不到。”
“婁副堂主,白虎堂不過奉令行事,你這番說辭卻教江湖人以為我等天宮仗勢欺人,某谷畢先忝為白虎堂長老,以為婁副堂主所言實乃過激,非天宮之意圖?!蹦锹箲?zhàn)叁身側(cè)另一人溫聲開解。
“此話怎講?”肖不平問道。
我隱隱感覺到事情并不簡單,白虎堂繞來繞去,莫不是唱起紅白戲來。
只聽谷畢先長老依舊溫聲而語:“婁副堂主言辭稍有激烈,實乃無奈,此令乃出自玉泉山,請諸位明了,此事皆因那神秘殺手所致,非我天宮之本意?!?/p>
聽到此處,我只覺得事情竟變得頗有意味。
谷畢先又接著道:“我白虎堂不過是聽從號令,諸位刀士心里不快,谷某深以為然,便請諸刀士近期莫在江湖行走,避開這等為難事情,待事情了畢,自是安然。若是還有其他江湖同道,便也代為轉(zhuǎn)達(dá),谷某在此斗膽代表天宮白虎堂向諸位刀士之深明大義拜謝!”說道最后,竟真的歪腰行拜。
一時之間,樓中陷入安靜。
無一人答話。
我雖想說話,卻有些不愿。
只聽肖不平撫掌大笑,:“甚好!甚好!這好歹話都被你們說了去,有理無理便是我等都要逆來順受。真是好大的口氣!”
烈寒江起身道:“不錯。費這些口水,不若刀下見真章!”
武長興亦起身:“某若是因三言兩語不敢用刀,武長興不敢有辱先輩離風(fēng)刀之名。”
耿一忠也起身:“多說無益?!?/p>
我見只此三人應(yīng)和,便道:“今日敢不讓天下刀士使刀,明日指不定便不讓劍客使劍。刀士若無刀,稱什么刀士,劍客若無劍,怎稱得了劍客,不若回家砍柴種田罷?”
“你個臭乞丐,懂什么刀劍?”冼江東忍不住對我大罵。
不等我開口,肖不平攔下話頭。
“沈兄弟說得好!”
聽我此話被肖不平贊同,便有劍客亦是開口贊同道:“十年磨劍把示君,霜刃誓斬不平事。使劍可以,刀亦可以。”
其他個人亦是紛紛言辭義憤難平。
白虎堂幾人已經(jīng)滿臉難堪。
我想那幾人的計劃,今日怕是不能得逞罷。
忽地憑空生出一股殺意。
一陣掌風(fēng)襲來,一只手掌直逼我的胸口。
同時另一只手掌也橫切而來,一把扣住那只攻向我心頭的手腕。
肖不平怒道:“肖某的朋友,豈是你這只小雞仔可以啄的?”
他說話之間,已絲毫不顧及冼江東的顏面,不稱小飛鷹,反稱之為小雞仔。
只聽那冼江東手腕被鎖,竟慘叫起來。
想來是肖不平暗中使了些力道,
“放開我徒弟!”身后一位老者喝道。
“飛鷹幫的人果然毫無廉恥!”
只有那谷畢先不惱,依然溫和的道:“近些年來,谷某時常聽聞江湖之上有關(guān)燕云肖不平乃是個俠義無雙的真英雄真漢子,想來將來接管燕云必是水到渠成?!?/p>
我聽那人又再轉(zhuǎn)話鋒,只覺得江湖上的人說話好不痛快,如此多的彎彎繞繞。
這意思是怕不是想以肖不平今后的路途作威脅。
如此相比較,肖不平卻還是個爽快的真漢子。
肖不平似有些不快道:“谷先生,我燕云之事自有我派掌門定奪,就不勞你費心了?!?/p>
“我只是好心提個醒,莫要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耽誤了自己?!?/p>
“說到底不就是想找出兇手又可為難天下英雄豪杰,一石二鳥之策,想來是出自那位慶塵之手?!?/p>
谷畢先又道:“肖大俠誤會了,詔令確是天帝所言。天宮已發(fā)出英雄帖共邀各大派各路豪杰齊聚天樞城,于五月初五,端陽之日,天宮少主碧落仙子亦會親自駕臨天樞城,商討禁刀詔令之意。今日本意是邀請諸位共商此事,而非為難天下英雄?!?/p>
“好。屆時燕云派必定到場?!?/p>
“好,恭候諸位大駕。肖大俠請高抬貴手,便不與這未長毛的小鷹一般見識罷?!?/p>
白虎堂眾人走了,冼江東捂著手腕想要撒氣,又被他那師父喝止。
樓中的氣氛又緩和下來。
我只覺得這白虎堂頗有些意思。
想借口動手,又不想惹得公憤。
想殺雞儆猴,又不想和燕云開戰(zhàn)。
烈寒江一拍桌子,怒道:“天宮真是霸道,一面說什么天帝令不讓天下刀士用刀,一面說又說什么商討,真是虛偽至極。”
肖不平解釋道:“天宮卻也是高明,明著說禁刀令,再解釋商討,若是天下人皆反對,還有回旋的余地?!?/p>
耿一忠一拍橫在桌子上的刀:“管他什么鳥說法,屆時一同去往天樞城一看便知,若是不去,真當(dāng)我疾風(fēng)刀怕了他們!”
“好!我離風(fēng)刀與你二人一同前往?!?/p>
眾人亦是紛紛附和。
“沈兄弟,你剛才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好膽魄!來,這就值得喝上一壇!”
“客氣,我只是沒發(fā)現(xiàn)。來,干!”
我們各自抱起酒壇牛飲。
我感覺到一道不太不自然的目光偷偷射來。
我沒有理會那人。
“肖兄接下來有何打算?”
“我會先返回燕云將此事告與師門,至于那碧落仙子的天樞大會,且看師門如何定奪。”
“好。我先去鐵馬山莊完成肖兄所托?!?/p>
我又道:“肖兄和鐵馬山莊的駱文彬可曾認(rèn)得?”
“見過,我比他年長幾歲,談不上熟悉。何此一問?”
“無事,只是問問。他關(guān)心你燕云,你關(guān)心他鐵馬山莊,我覺得好奇。”
“哈哈哈,原來如此。此事說來話長,你若是喝的過我我便告訴你。”
我對此事還頗為好奇。
可惜,等我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早上,我還在如意來的客房。
小二送來了一張留書和一只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