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李丹的時候我正在學美容美發(fā),她就在對面的一家店鋪里學裁縫。
記得李丹皮膚白白的,羞澀的樣子。第一次是怎么認識的?
哦,想起來了,她經(jīng)常過來找我玩,有時剪劉海,修眉毛,一來二去,她沒事過來找我玩,然后說話,再然后就熟了。
李丹告訴我說她小學畢業(yè)后,又讀了一年初中就沒讀書了。她家里還有妹妹,就她爸爸做事養(yǎng)家。
我問她媽媽呢?她低下頭,說媽媽常年身體不好。
這有媽媽和沒媽媽差不多,李丹靠親戚介紹來了在鎮(zhèn)上做保姆,那年她十五歲。
一年后,雇主就托人給她找了個地方學裁縫。我問她學裁縫怎么帶小孩?她說那時那個妹妹開始讀書,她只需接送就可。
李丹經(jīng)常來找我玩,那時候她滿大街轉(zhuǎn)悠,想找個地自己做。
她那時還在那戶人家屋里住,當然是不能白住的,她一樣幫他們洗衣做飯,接送孩子。
李丹喊他的雇主叔和姨。
小女生的心思都很清澈、單純。沒多久,李丹就把我當好朋友,我亦是。我們一起去不遠處的菜場買飯吃。一塊兩塊的。
我們常點的菜是土豆絲、包菜、藕片,那是我們最喜歡吃青椒炒豬油渣,香香的,總之我們吃什么都津津有味。
我那時吃飯算奢侈。學徒時,我是舍不得吃飯的,餓肚子是常事,有時侯店家老板也會把我留下來吃飯。
可能因為我也是鄉(xiāng)下的窮孩子,也沒有文化,李丹很喜歡和我在一起。
她說,和我在一起感到舒服。
印象里李丹帶我去過一次她的雇主家。那是一家機關(guān)大院,種滿了常青樹。
夏日的陽光里,綠蔭深深,青青寂寂,沒有人串門,也沒有鄉(xiāng)下的雞鳴鴨叫,那院子就頗有點深宅的味道了。
李丹帶我去是趁那家人都不在。那天,李丹做飯給我吃,她蒸了香腸,炒了清菜。
香腸是她從冰箱里拿出來的。那時,冰箱還是稀罕物件,鄉(xiāng)下一般的人家沒有,普通人家就更不必說了。去年冬天的香腸放在冰箱到了夏天還能和新鮮的一個味道,于我是有點新奇的。
“你蒸香腸吃,他們會說你嗎?”
“不會。日子久了,他們覺得不新鮮了,總放著?!?/p>
李丹說,“你不會覺得我……嗯,反正我覺得香腸是碗好菜。”
“哦,怎么會?我也覺得香腸是碗好菜。我愛吃。”我笑。
我說的是實話,同時也有點心疼小玲。想她十五歲的小不點兒,自己還是個孩子,就來給人家做家務(wù),帶孩子,該受了多少委屈?
“他們對你好嗎?你做保姆的時候他們給你工錢嗎?”
“有工錢的,他們直接給我爸爸。學裁縫的時候也有,但很少。我在這里吃所都是他們的,也不需要花錢。
身上的衣服也是他們買的。嗯,他們最近給我介紹了個朋友,我……”她紅了臉。
“真的嗎?哪里的呀?做什么?比你大幾歲呀?”我笑,一連串地發(fā)問。
“嗯。磷礦的。修汽車的。二十三歲。”
“哦,那不錯呀,修汽車好,哎,就是年齡要比你大好幾歲?!?/p>
那時,鄉(xiāng)下的女孩子都想找個手藝人。
“荒年餓不死手藝人”是老人們的話。而且她說的那個人的手藝還是修汽車,這可比木匠瓦匠什么的聽起來好多了。
現(xiàn)在想想,其實無論哪門手藝,只要你學好了學精了都很好。只是那時的我就是這樣想的。
以前村里的劉嬸曾給我介紹朋友,我一聽是木匠,一口回絕,哈哈,并說我肯定不找木匠。
“他的這個手藝還是蠻好,就是人不高,個矮?!崩畹の⑽櫫税櫭?。
“比你高多少?”
“嗯,就一點點吧?!崩畹は肓讼?。
“只要他對你好就好?!蔽液苷J真地說,“矮就矮吧。只要他手藝好,會賺錢,你以后就有好日子過?!?/p>
“也是,矮點無所謂啦?!崩畹た次?,“手藝,他的手藝應(yīng)該不錯。聽他們說他在那汽修部當師傅,手底下有好幾個徒弟?!?/p>
沒過多久,李丹把那小伙子帶到我那里去玩,和她說的一樣,小伙子人不高,一看就是個踏實人。
后來,李丹在小伙子的幫助下,開了間裁縫鋪。那小伙子幫她搬東搬西,很是得勁。
可惜李丹的生意不怎么好,她沒堅持多久,搬走了。
就在那一年的十月,李丹和幾個同鄉(xiāng)的孩子一同南下打工。她路過街上時特意來告訴我,說年底會回來找我玩。
那時我們沒有電話,也沒有留下任何的聯(lián)系方式,因此她的音信便漸漸消失了。
第二年的春天,我去一個朋友家的時候,路過她的村莊。注意到她的家位于一片竹林旁,旁邊還有一塊小菜園,四周都是農(nóng)田。她家的房子有點破舊,兩間瓦房,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廚房。
我第一次見到了李丹的母親,她身上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看起來精神有些問題,顯得有些瘋瘋癲癲的。
“阿姨好,請問李丹在家嗎?”
她的母親傻傻地笑著回答:“有時在家,有時不在家?!?/p>
就這樣,我站在門口簡單說了幾句,想必也問不出來什么,便離開了。
走到前面的田埂子時,我碰到了一個村里的熱心大嬸。她看到我后主動問道:“你是來找李丹的吧?”
“是的,嬸子。我去找李丹了,但她不在家。您知道她去哪里了嗎?”
“她呀,去年去打工后,過年都沒有回來呢?!?/p>
“噢,那謝謝嬸子了?!蔽乙贿呑咭贿呄胫?。
就這樣,我們徹底失去了聯(lián)系。后來,我也嫁人了,我們之間的聯(lián)系便徹底斷了。
說來奇怪,與李丹分開已經(jīng)很多很多年了,偶爾我的心里也會想起她——那個柔柔弱弱,文文靜靜的女孩。
不知道現(xiàn)在的李丹在哪里?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也不知道她和汽修師傅最后成一家人沒有?
寫到這里,這一刻,我最盼望的是某一天,能在大街上偶然轉(zhuǎn)頭的那一刻看見她,能再和她找一個清凈之地,說說話,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