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見到了嘉木。
原以為他會狀態(tài)非常不好,可是看到他整潔的衣衫,精心修剪過的頭發(fā)。我心里掠過一絲悲涼。
男人果然是薄情的,即便是經歷過生死。
可是看到他笑著但卻黯淡的眼神,我便又改變了想法,甚至有些自責。
明月離開這個世界已經三個月了。
她輕輕地走了,就像一縷塵埃。
世界并沒有因此改變什么。
只是鄰居們還沒有從那場驚心動魄的事件中走出來。
那個房間便一直空著了。
房東氣得不輕,從此一毛錢房租也別想收到了。
嘉木說,他已經開始接受心理治療了。
他笑著說,原來真的有她說的那種深淵。是一直往下掉的,自己拼命地掙扎都是無濟于事的。
笑著笑著便笑出了眼淚。
繼而是伏在桌子上抽泣起來。
我心里也落起雨來,為嘉木,也為明月。
其實我也很想抽他一頓,怪他沒有好好保護明月。
可我自己呢?我更責怪自己,為什么在她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陪在她身邊。
這樣的嘉木好像從前的明月,像她當時悲傷地哭泣,說著我好難過。
人們總是親身經歷,才會知道那有多痛。
我大概是最了解他們的故事的人了,可我說不出的難過,我把它寫了出來,這是不是一段無關愛情的故事,好像也無關他們。
明月與嘉木

愛是什么
那年冬天,放假前的最后一節(jié)課下課。
大家都抑制不住心里的輕松,飛快地收拾著書包,第一時間離開教室。
只有一個人在空的桌椅前后徘徊。
嘉木的眼睛盯著第二排的女生,她叫明月,是個黑黑的扎著馬尾的姑娘。
大家都說,這個姑娘最大的特點就是憂郁,很少看到她笑。
看她馬上就要走了,他一個箭步沖上去,塞給她一本厚厚的書,說,這本書很好看。然后就頭也彼回的走了。
剩下明月一臉的莫名其妙。
嘉木喜歡明月這件事,好像人人都知道。
只有明月假裝不知道。
總有好事者會跑來告訴她,嘉木又要干嘛干嘛了。
每當這時,她就會很氣憤。
覺得很丟臉。
就像收到這本書,明月下意識地掃了一下四周,是不是有誰看到了。
確認沒有,她快速地走出了教室。
回到家中,她輕輕地翻開那本書,書名是《三個火槍手》。
里邊夾著一個粉色的信封。
她覺得心跳加速,拆開讀完便淚流滿面。
實際上,并沒有被感動,而是被恐懼包圍,被各種復雜的情緒包圍。
世上沒有人會喜歡我,怎么可能會喜歡我呢?
我做了可恥的事情,我媽一定會打死我。
明月哭著哭著,哭了好一會,然后就把這封情書燒掉了。
她記得在那個小屋里,曾經被在屋外媽媽罵得一無是處。
自己就躲在這個小屋里,舉著一把小刀,對著脈搏跳動的地方,想切下去,又不敢,哭了好久好久。
媽媽對這一切全然不知,明月也沒有說過。
長大后,明月怨恨媽媽的時候,媽媽一臉無辜的說,不都是這么長大的嗎?
所以在有人告訴自己,我喜歡你的時候,內在卻沒有一絲幸福感。
而是,我這么不好,我不配有美好。
就這樣,明月拒絕了嘉木。
還有可能是,明月不夠喜歡嘉木。
那時的愛或許是一種虛榮,一種可以撐起自己的自卑的情感。
我是有人喜歡的。

1
一轉眼就到了大學畢業(yè)的年紀,雖然彼此沒有聯(lián)系,但是嘉木心里一直沒有放下。
他一直從別人那里打探明月的消息。
她高考考得不好,去了一個很一般的學校。
畢業(yè)去了一個很一般的城市,也做著很一般的工作。
是她自己這樣描述的。
不過她好像一直在寫小說。
嘉木要到了她的QQ號,她的名字叫讀書的鬼。
有一天,他在QQ上收到了一個漂流瓶:
我現在覺得自己很難過,像有一雙手掐著我的脖子。我覺得我在一個黑洞里,深不見底,我一直往下掉,我想上來。
嘉木心想,現在的人都喜歡寫這種無病呻吟的文章。
突然署名闖入他的眼睛——讀書的鬼。
他趕緊找到明月的QQ,見頭像亮著,就馬上問:在嗎?
明月那個海帶頭女生的形象晃了晃,回復:?
嘉木深吸了一口氣,回復:你有空嗎?我想見見你。
明月:?你在哪里?
嘉木:在你的城市。
明月:我在浣花路的肯德基。
嘉木:我馬上到!
那天他們聊了許多許多。
嘉木緊張的說:你沒事吧?
明月笑笑說:我有什么事呀?
原來那個讀書的鬼和明月沒有什么關系,只是一個相同的名字。
可是嘉木的緊張和局促的樣子,印在了她的心里。
他們算是相愛了吧。
愛是你懂我的不容易。

2
愛情,有時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然后,就可能會變了樣子。
李敖當年拋棄胡因夢,就說他忍受不了女神上廁所的樣子。
也許愛情本就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滿是糟點和嫌棄。
嘉木發(fā)現她的情緒琢磨不定。
她粘人、特別依賴別人、要求高。
她喜歡柏拉圖式的戀愛,要心靈相通。
一輩子相濡以沫、相敬如賓。
怎么可能呢?
他開始嫌棄她,不明白她為什么會無緣無故的哭,哭起沒完。
為什么會一點小事就哭。
說實話他很討厭女人哭,他不知道怎么辦,只希望她快點停下來。
慢慢地發(fā)現,她寫得文字,偶爾很有哲理。
偶爾又帶著別人無法理解的矯情和無病呻吟。
他理想中的明月,是個愛干凈、文靜、賢惠、溫柔又知書達理的形象。
和現實中的她完全不同。
他們小吵不斷,有時候大吵。
最大的一次爆發(fā),明月哭得歇斯底里,像一個枯槁的老人。
頭發(fā)凌亂、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眼睛紅腫,聲音嘶啞。
她說,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你為什么不能心疼我,為什么你們都要求我改變,從來沒有人說,你很好,你不需要改變,就做你自己就好呢?
嘉木聽夠了這一遍一遍的絮叨。
他已經不想再聽了,他憤怒地吼了一聲臟話,摔門而去。
明月發(fā)了很多短信,都是那些陳年往事。
她在解釋自己為什么會這樣。
她從小爸爸媽媽就吵架,打了很多年,她媽媽對她是打罵教育,從來沒有夸過她。
她父母都自卑,她媽媽總說她吃這么多的苦都是為了她。
他已經聽夠了。
索性關了機。
找朋友喝了一頓悶酒,睡了一覺。
早上打開手機,沒有新消息過來。
看到一條推送,說抑郁癥為什么這么普遍。
嘉木鬼使神差地點進去看。
結果冒了一身冷汗。
他看到一個測試,隨便找?guī)讉€人,每人發(fā)一個紙條,請他們來念。
其中有這樣一段話:
我現在覺得自己很難過,像有一雙手掐著我的脖子。我覺得我在一個黑洞里,深不見底,我一直往下掉,我想上來。
視頻中的測試者笑了,說:戲精嗎?這么夸張。
編導讓他把紙條翻過來,他已經笑不出來了。
背面的文字是:
當你看到這段話時,我已經不在了。那個黑洞它吞噬了我,你好,再見!
嘉木的眼淚奪眶而出,他飛奔著跑去明月的房子。
他以為這是一場尋常的吵架而已,并沒有說過分手的話,他只是想讓彼此靜靜。
他打開房門,房間空無一人,黑漆漆的房間籠罩著不詳的預感。
嘉木越想越害怕,他大聲喊著明月。
沒有人應答,只有那開著的窗,灌進來的風,呼呼地吹著。
嘉木猶豫著慢慢地靠近窗子,猛得探出頭去,樓下的馬路空蕩蕩的,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人在練習走步。
此時的風把旁邊桌上的紙吹掉了,上面有明月的字。
那封信上的字,斑駁又皺皺巴巴,想是她一邊留著淚一邊寫的。
那文字情真意切,又態(tài)度堅決。
她走了,一切讓她難過的事情,她都只想逃避。此時此地讓她難過,所以她匆匆忙忙的逃走了,坐上一列不知去哪里的列車。

她讓他不要找她,等她回來,他們好好談談。
桌子上還有一本她剛寫完的小說。
他靜靜地坐下來,讀了好一會。
講得是一位家庭支柱的男人,突然患上了抑郁癥,覺得自己對生活充滿了深深的自責。
他說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好。
別人不是說,嗨,有啥呀,比你不幸的人多了,你抑郁啥呀。
就是說,你是男人,你得堅強,挺起來。
他自己也認為自己自己這樣的行為太懦弱,陷入無限的自卑的黑洞里。
只有他的妻子說,沒事,我來養(yǎng)你。
既然覺得做不好,那就先不去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結尾還沒有寫出來,嘉木想,這一定是一個美好的結局。
沒有了明月的房間,空蕩蕩的,沒有了煙火氣。
嘉木突然覺得他從來沒有像小說里的妻子那樣好好聽丈夫說話,去感受他的感受,站在他的角度去給予幫助。
即便是現在的自己再換一個愛人也是同樣的結果,因為他不懂愛。
嘉木想了想,想要一個美好的未來,他把他們寫在了紙上。
寫到家庭那里,他寫的是:
明月,我們結婚吧。
我雖然不能讓你再也不哭,可我想在你哭的時候靜靜陪著你,抱抱你......
寫完這個故事,我淚流滿面,嘉木依舊,明月已不在,只是他們現在應該會心靈相通了吧。如果,可是沒有如果了......

本文作者:珈藍色
個人簡介:85后寶媽,國企職員,喜歡文字和碎碎念,喜歡溫暖這個世界亦喜歡被溫暖。一杯一盞,有書相伴,如此一生,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