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井中遺骸
正午的太陽,無情地炙烤著大地,地上的雨水,早已被烘干,不見蹤跡。悶熱的空氣,沒有一絲涼意??此泼⒌臉淠?,無精打采的站在地里,成群的知了在它們耳邊肆無忌憚的吵鬧著。
諾大的村莊,空無一人,唯有幾只家禽在小道上溜達,偶爾發(fā)出幾聲無力的叫喊。
此時,村民們都聚集在村莊的后山上,堆滿柴火、易燃物品的中央,躺著一具無頭,污跡斑斑的尸體。村民們都緊張的站在一旁,手里拿著的火把,此時不知為何竟有些燙手。
王貴祥第一個將火把朝那具尸體扔了過去,頓時,一團火焰蹭的冒了出來,村民們見狀,紛紛將火把扔向尸體,火焰,如一妖獸瞬間壯大,貪婪地吞噬著村民們奉獻的“食物”。
由于火勢太過兇猛,村民們都齊齊向后退卻,沉默而驚惶地望著眼前沖天的火光,隨著火焰地漸漸地消失,眼前地上只留下一堆雜亂的灰燼,早已分不清是人骨還是柴灰。村民們愣愣地望著,眼神變得惘然,他們機械般地上前,蹲下,收拾處理著眼前的殘骸。
突然,不知哪兒吹來一陣狂風,揚起了一地灰燼。村民們本能地捂住眼睛和嘴巴,以免塵灰進入。
幾秒過后,風驟然停止。地上的灰燼已不知所蹤,唯有幾根較硬的人骨,零散地躺在地上,輕微地晃動著。
村民們驚駭?shù)赝l也不敢伸手去撿。
“怎么?害怕?”王貴祥冷笑一聲,上前撿起人骨,隨意地拋給一村民,那村民當場嚇的跌坐在了地上,驚恐的望著王貴祥,渾身發(fā)顫,“村……村長……”
王貴祥看了眼地上殘留的灰燼,手猛的貼了上去,并胡亂地涂滿整個雙手,他用眼角掃了眼周身的村民,故意將手伸上前,嚇唬他們。那些村民果然都嚇的連連后退,驚慌不已。
“村……村長,你怎么了?”一村民害怕地問道。
“你們看到了什么?”王貴祥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粘滿灰燼的雙手問道。
“灰……”村民們相互看了眼,小心翼翼的回道。
“不,這不是灰,是血,是罪惡……”王貴祥將手展示給村民們,似哭似笑道:“是罪惡……這東西,就像毒品,一旦沾染上了,這輩子就別再想戒掉……我,你們,還有你們的孩子,你們的子孫,血液里永遠附著罪惡,永生永世,都擺脫不了這可怕的詛咒!我們……我們……”王貴祥頹然而跪,低頭而泣:“我們永遠是個罪人……”
“??!”人群中,突然響起一聲凄厲的叫喊:“你們快看!他……他又出現(xiàn)了……”
村民們紛紛望去,只見不遠處山丘那兒,一抹紅影悄無聲息的站在那兒,遠遠觀望著他們。
“快……快跑……”村民們叫喊著,倉皇而逃,徒留下王貴祥一人,跪趴在地上,無聲地哭泣著,“報應啊……報應啊……這是報應啊……”
「小紅帽」呆望著遠處跪趴的王貴祥,慢慢走了過去,無聲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一雙黃色雨靴瞬間映入眼簾,王貴祥身子一僵,緩緩地直起了身,抬頭望去,他望著眼前瘦小,臉色蒼白的「小紅帽」,突然感到絕望而崩潰,王貴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起來:“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錯了……我錯了……”
湛藍的天空,不知哪兒飄來幾朵烏云,遮住了毒辣的陽光,頓時,天色變得昏暗起來??耧L驟起,如一匹脫韁的野馬,肆無忌憚地嘶叫飛奔著。
“吱嘎吱嘎……”院落里,王阿婆依舊專心擺弄著織布機,突然,一個人影出現(xiàn)在她身后,一雙白色的運動鞋格外的耀眼。
王阿婆背后一僵,停下了動作,頭也不轉,嘆了口氣:“該來的總會來……我一直在等這一天……”
人影沒有作聲,只是將一杯清水輕放到王阿婆旁邊的石凳上,隨之,一滴鮮紅的血液滴入水中,泛起了漣漪,鮮血如一朵紅色的玫瑰,在水中緩緩綻開,最終融合其中。
王阿婆雙手微顫地接過水杯,眼睛泛著淚光,她看了眼被鮮血浸染的水,猛的仰頭一飲而盡。
那雙白色運動鞋停駐了一會兒,默默地轉身離去。
王阿婆握著水杯的手,緩緩松開,水杯“咚”的一聲滾落在地。王阿婆抬頭望著烏云密布的天空,凄楚地喊著:“報應啊……”
屋內,原本一直昏睡的二滿子此時早已不見了蹤影,只有一只黑貓趴在床上,懶洋洋地打著哈氣,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二滿子一路小跑到祭壇,在祭壇臺底找到了幾乎中暑,快要暈過去的向遠。
“喂!你醒醒!醒醒啊……”二滿子用力拍打著向遠,“你醒醒啊……”
向遠意識迷糊地朝二滿子看了眼,無力道:“二……二滿子……”
二滿子將向遠用力從臺底拖出,快速解開他身上的捆綁,他看向旁邊不遠處的池塘,一鼓作氣,將向遠扛起,猛地將他扔進池塘。
頓時,一股舒適的涼意將向遠緊緊圍住,他迷迷糊糊的喊了聲:“好涼快啊……”
岸上的二滿子見向遠還不醒,急切地跳下池塘,一把將他拽起,狠狠地朝他的臉上揮了一拳,“你快醒醒??!給我醒醒……你不是警察嗎!你不是說要幫我們村查出兇手嗎!快醒醒!醒醒啊……”二滿子情急之下,押著向遠的腦袋往水里按去,“你給我醒醒!醒醒……”
冰涼的水瞬間如無數(shù)條水蛇般,無情地鉆入向遠的眼耳口鼻,把他嗆地無法呼吸,向遠的意識瞬間清醒了不少,他難受地不停掙扎著,二滿子見狀,忙松開手,急忙從水里扶起向遠,擔憂的問道:“怎么樣?沒事吧?”
向遠被水嗆的不住咳嗽,說話有些使不上力,“我……我把你按下去……你試試……”
二滿子嘿嘿一笑,“我這不是也沒辦法嗎?”
向遠伸手胡亂地擦了擦殘留在臉上的水漬,奇怪地看了眼二滿子,“你醒了?不害怕了?”
二滿子尷尬地笑了笑:“不了……我睡了一覺,不害怕了……”
向遠狐疑地望著二滿子,總覺得眼前的他不太一樣。
這時,二滿子突然一把拽過向遠,往一棵樹后一躲,低聲道:“有人過來了!”
向遠遠遠的望去,只見王貴祥獨自一人,無精打采低頭走著,嘴里還不停嘀咕著什么。由于距離太遠,所以無法聽清楚。
“二滿子,帶我去廢屋看那無頭尸體。”向遠想起了命案現(xiàn)場,忙道。
“晚了,那尸體,已經(jīng)被燒了!”二滿子搖搖頭,無奈道。
“什么!”向遠震驚,“他們怎么能這么做?”
“不過,你別擔心,他們燒的只是那具無頭尸,那頭顱還在井里呢!再不濟,不是還有另一具尸體嗎?”二滿子道。
“另一具尸體?”向遠驚詫。
“是??!另一具是村長的老婆?!?/p>
“村長的老婆?”向遠小聲重復著,越想越不對勁,發(fā)現(xiàn)尸體是早上的時候,那時二滿子明明還在王阿婆家昏睡,他怎么會知道這么多?
“我是聽王阿婆說的?!倍M子像看出了向遠疑慮,淡淡的補充了一句。
向遠“哦”了一聲,雖然聽起來很合理,可總覺得哪兒不對勁,他輕輕拍了拍二滿子的肩膀,道:“那你先帶我去那間廢屋。”
“好!跟我走!”二滿子點頭答應著,警惕地看了眼四周,然后帶著向遠快速地朝廢屋走去。
烏云越發(fā)的密厚,陰沉沉的。一道閃電突然從天劃過,緊接著悶雷滾滾,預示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暴雨即將到來。
向遠跟著二滿子來到廢屋內。
“就是這口井!”二滿子指著眼前地枯井,害怕道。
向遠走上前,朝井底看了眼,只見里面漆黑一片,完全不知深淺,他看向井邊的一根綁著木桶的身子,彎腰拾起,解開木桶,將繩子的一端綁在了自己的腰間,然后將另一頭遞給二滿子,“給!我下去找頭顱?!?/p>
二滿子猶豫的接過繩子,害怕的咽了口唾沫,道:“你……你真要下去?”
“是啊,怎么了?”向遠奇怪地望著他。
“這……這井不干凈……”二滿子驚恐的望著那井口道。
“不干凈?難不成還鬧鬼?”向遠好笑的搖搖頭,然后翻身而下,還不忘提醒二滿子:“抓緊了!”
“哦!好……”二滿子忙集中精神,緊緊地抓住繩子。
枯井內,向遠小心翼翼地爬下井底,井內漆黑一片,他忙掏出手機,點開照亮鍵,借著微弱的光亮,搜尋著那具尸體的頭顱,在一灘污泥里,向遠發(fā)現(xiàn)了那顆臟亂不堪,散發(fā)著腐臭味的頭顱,他小心地拿起,借著光亮想看清那顆頭顱的模樣,突然,頭頂井口傳來二滿子的叫喊:“找到了沒啊!快點兒!這天兒要下雨了!”
“哦!找到了!你拉我上去!”向遠大聲回應著,將手機放回口袋,卻不成想,手一滑,手機瞬間掉落在污泥里,向遠彎腰去撿,然而污泥里,一類似頭蓋骨的硬物引起了向遠的注意,他小心翼翼地扒開污泥,一完整的頭蓋骨,赫然出現(xiàn)在眼前。
“唰……”一道閃電從天而降,瞬間劈中了村口的那棵槐楊樹,冒起點點星光和煙霧。
“轟隆隆……”雷聲震耳欲聾,村民們紛紛躲在家中,揣揣不安地望著黑壓壓的天際,不知那兒來的烏鴉,成群地在空中盤旋,詭異的叫喊著。
死寂般的村莊再次幽然地響起那首恐怖的童謠,
“白白的雪花,紅紅的帽兒,黑黑的心兒,火紅的光;小小的人兒,找媽媽,白白的帽兒,血浸染;灰灰的骸骨,藏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