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葉黃,糧滿倉
看到一婦人在居樓前摘毛豆,她利落地把豆莢從秧棵上捋下,再用兩拇指一搓,飽滿的豆粒蹦到了筐里。我問:田里豆子全割了嗎?她埋頭答:水沒有淹到的收了些。我想起了“為言豆葉幾時黃”這詩句。
兒時,我跟隨母親到豆田里逮青蟲,那時還極少用農(nóng)藥,青蟲肆意生長,農(nóng)民只有徒手捉蟲??粗赣H捏下蟲子,用長長的指甲一掐,兩手一扯,青綠的汁液從蟲肚里流出。一些笨笨的蟲子伏在豆葉上,被我一眼瞅著,揪下來要“施刑”,可怎么也不敢像母親那樣處置它。母親就遞給我一把剪子,我扭開臉,不直視蟲子的慘烈。那時只想著快些逮蟲,讓豆秧健康生長,快快結(jié)滿豆莢以解饞。
豆莢在盼望中飽滿起來,深綠的葉慢慢變黃、枯干,露出植株上繁密的豆莢。田里鐮刀歡舞,農(nóng)人揮汗,孩子們用手拔豆棵。不小心會被枯硬的豆莢扎到手,熱辣辣的疼,但一看到田里間雜有尚青的豆棵,內(nèi)心狂喜不已,仿佛已聞到了五香豆的味道。
割倒的豆棵被載到農(nóng)場。趁好天攤在地面上,用木杈挑翻數(shù)遍。經(jīng)過風吹日曬,豆棵干燥得一動就啦啦響。拖拉機碾壓過去,噼啪響聲一片,如放小鞭炮。老人撥開豆桿,捧起黃澄澄的豆子。臉上的皺褶舒展開來,像綻放的菊,是捧著金元寶那般笑顏。
豆粒堆在一起像金字塔,在宣告著收獲的喜訊。我們小孩子撐開了麻袋,豆子順著簸箕紛紛滾入袋子。袋子被充得圓圓的,比我們的個子還高。大人扎口、抱起麻袋擺放一邊。長長的帶子林立,小孩子在其中穿梭歡叫。
囤里滿了,盛放著農(nóng)人的滿足。家里有了囤,就像是有了秤砣,農(nóng)人心中穩(wěn)穩(wěn)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