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領(lǐng)導需要天賦。業(yè)務(wù)上的事可以通過努力取得成功，業(yè)務(wù)的事面對的是沒有意識沒有思維的物件，當領(lǐng)導面對的是有七情六欲的人。物件的事簡單，人的事復雜。

楊忠民缺乏這個天賦。

開完歡迎會到辦公室坐下，楊忠民四周看看，桌子上干干凈凈，桌子右上角一個精致的不銹鋼座子上，斜插著一面國旗一面黨旗，桌子左角擺著電腦。高靠背的皮椅坐上去包裹性不錯，比他自己學校辦公室的木凳子舒服，他忍不住坐上去前后晃了幾晃。進門左手靠墻擺著兩個單人沙發(fā)，茶幾上一套茶具，進門右手靠墻擺著兩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養(yǎng)眼。辦公室整體布置雅致、大方，楊忠民很滿意。

辦公條件真是不錯。每天早上進辦公室，所里安排的秘書小孫已經(jīng)把茶水泡好放他桌子上了，要是沒來得及吃早餐，小孫還會專門出去把早餐買來。跟當年到廠子報到一樣，廠子也暫時沒有給楊忠民分房子，很湊巧，還是住在了當年住過的招待所。只是現(xiàn)在叫酒店，也早就拆舊建新，也不再跟人合住，自己住了一個套間。

這么上了半個多月班，楊忠民忽然覺得不太對勁。他來廠子是掛職，目的是主持研究中心，幫助廠子解決幾個技術(shù)問題?，F(xiàn)在天天坐在包裹性很好的椅子上喝茶，好像不是解決技術(shù)問題的節(jié)奏啊。

現(xiàn)在科室沒有幾個人，老人只有張國恩，還有幾個化驗員。國恩倒是提過幾嘴，說郭中意在外面打了幾年工，混得也不大如意，試探著說想回來。要搞研發(fā)，得先要把隊伍拉起來，目前的陣容顯然不完整。楊忠民琢磨，郭中意的事暫時先放一放，按說他也有些能力，畢竟是老牌九八五的本科生，就是心術(shù)不正，要想回來得繼續(xù)敲打敲打他，就是不知道幾十年過去了，郭中意年輕的時候落下的鼻炎好些沒有。

拉隊伍不容易。廠子效益不好，年年裁員，在花都口碑很差?？诒睿饕売诖霾缓?。這些年研究所也招來過一些名校畢業(yè)生，但是大多干不到三兩年就紛紛辭職了。不過廠子也是大型國企，所以如果把招聘條件放寬，倒是也能招來學生。跟國恩商量后，楊忠民計劃從花都工學院，現(xiàn)在的花都理工大學招幾個畢業(yè)生。招聘信息在花都理工大學校園網(wǎng)一發(fā)布，沒有想到反響很熱烈。學生從招聘信息獲悉廠子跟楊忠民的大學聯(lián)合成立了研究中心，學校還派駐了教授，都很興奮，很快研究中心就收到很多學生投來的簡歷。

張國恩初步篩選后，挑了十來份，咧著大嘴樂樂呵呵跑來給楊忠民。大致翻翻，楊忠民覺得不錯，從中又挑了英語過了六級、學術(shù)期刊發(fā)過文章的幾個。其中有一個還是系學生會主席，叫任真，小姑娘，照片上看皮膚白皙、大眼高鼻子，很漂亮的一個女孩子。楊忠民暗暗覺得這個不錯。讓張國恩安排小姑娘盡快來面試。

到約定那天，楊忠民早早到研究所會議室，看到走廊里有一個皮膚暗黃的矮胖的小姑娘，戴著眼鏡，不認識，就沒太理會。等秘書小孫把女孩子帶進會議室面試，小姑娘一做自我介紹，才知道她就是簡歷上照片膚白貌美的任真。

盡管皮膚暗黃、身材矮胖，小姑娘任真其實很聰明。剛坐下做了自我介紹，她看到正盯著她的簡歷上照片的楊忠民眉頭皺了一下，連忙站起來躬著身子不好意思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照片做了美化，比本人漂亮”，說著她頓了一下，“主要是過去都是貼的證件照，很多招聘單位連面試的機會都不給。”說著，她微笑著坐下，看楊忠民的反應(yīng)。

聽小姑娘這么一說，楊忠民心里還閃現(xiàn)了一點內(nèi)疚，如果小姑娘簡歷上的照片未經(jīng)處理，或許他也不會給她機會。

社會到底怎么了？近些年對女人的要求越來越高，倒不是要求女人的修養(yǎng)、能力、氣質(zhì)，主要是要求她們的外貌。長得漂亮就是她們最大的資本，長得漂亮就可以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還美其名曰“美女經(jīng)濟”，顏值就是生產(chǎn)力。長相好能創(chuàng)造財富？顯然不是，長相好可以吸引財富、消費財富，但是創(chuàng)造不來財富。為了美，女人不擇手段、赴湯蹈火。蚊子叮個包就能哭上半天的女孩子，可以義無反顧地掏錢在臉上讓人割刀，連輕易不給別人看的乳房，也能掏錢叫人家割開塞東西進去，聽說東北一個女領(lǐng)導還脫褲子叫人修理屁股。這是“美女經(jīng)濟”么？楊忠民認為不是，楊忠民甚至認為是“男色經(jīng)濟”。為了取悅男人，還是從動物本能、性本能的層次取悅雄性，女人已經(jīng)大面積集體墮落。

其實不光是女人，男人也一樣在外貌上美化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有些男孩子以柔為美，描眼影、涂口紅、抹各種化妝品，掛耳環(huán)、修眉毛，全身上下弄得香噴噴的，備不住也沒少打雌性激素，楊柳細腰走路婀娜，不細看分不出男女，有時細看也分不清，非得等他們張嘴說話。有時張嘴說話了也分不清，那些嬌媚的男孩子說話比女生都嗲。

“這是一種病態(tài)，完全是病態(tài)”，楊忠民心里嘀咕著，抬頭看看桌子對面端坐的任真，說，“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你很好啊，把你的基本情況講講”。

說是面試，其實楊忠民哪有面試入職員工的經(jīng)驗？他不會入職面試那些測試題，“西瓜三刀最多可以分幾塊”、“八個考官，如何切出七份蛋糕分給他們”、“考官讓你打他一個耳光，怎么辦”等等，楊忠民完全是按照招收研究生的套路對面試對象進行考問。

正聊著，邊上本來沒有說話的秘書小孫忽然站起身，走過來趴到楊忠民耳邊把他叫到外面，說，“楊所長，我不知道你叫她來是面試，面試入職員工這事不歸咱們管，廠子有人力資源部，也就是您當年在廠子時候的干部處、職工處、福利處合起來成立的，他們管人員招聘，咱這邊只管報用人需求。”楊忠民愣了，看來這事比招研究生復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