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入谷
符禺山巔，風(fēng)云變幻。白鳳九支著下巴蹲在獵獵風(fēng)中，在山巔梵音谷口外的一方大青石上等了半個多時辰。
燕池悟舉著他那柄玄鐵劍，卯足了全身的力氣，往閉合的谷口上砍了第七十九回，那谷口仍紋絲不動，連個頭發(fā)絲一樣細的裂痕都沒有。燕池悟倒是被劍柄震得虎口發(fā)麻，手腕子酸疼，一雙細弱的胳膊也越來越?jīng)]力氣。
燕池悟挫敗地將玄鐵劍往地上一插，也蹲在鳳九身邊兒。那劍尖兒沒入地面三寸，劍刃邊兒上是被削成兩半兒的碎石。原本削鐵如泥的寶劍，遇到這奇異的谷口，竟拿它絲毫辦法也沒有。
“老子覺得這一趟出門之前咱倆都忘了看黃歷。”燕池悟氣喘吁吁的蹲在鳳九身邊兒反?。骸芭d許今天是諸事不宜的日子?！?/p>
鳳九揉著蹲麻了的腿肚子，悶悶不樂地說道：“昨日我看帝君出門之前并沒有查黃歷。一定是咱們沒找到入谷的關(guān)竅?！?/p>
小燕一屁股坐在大青石上不想起來：“剛剛揪出來的那個符禺山的山神說了，這是入谷的唯一入口，一甲子開合一回，否則就要劈出個縫隙來。老子劈得手都要廢了。”
鳳九沉默不言，站起身來，憑風(fēng)極目遠眺。只見符禺山主峰南麓下面是一個開闊平緩的山谷，一條從西往東奔流的大河正從山谷里湍急流過。
鳳九聽她姑姑白淺說起過，梵音谷王城之外有一條思行河，思行河遇斷腸山，被山勢緩緩一擋，擋出一個平靜峽灣來，那里順著河流向東數(shù)里路，就是王城。當(dāng)初比翼族與夜梟族內(nèi)戰(zhàn)的戰(zhàn)場就在那里。現(xiàn)在想來，山谷里的那條河，就是思行河了。
山路不通，可以改走水路。
鳳九將賴在大青石上懶得動彈的燕池悟拉起來，說道：“走，我有辦法。”鳳九將燕池悟拽上一朵單薄的小云，二人沿著河流的走向緩緩飛行，直至一處平靜的峽灣才停下。
站在云端上向東遠望，再向前，這河沿著平韻山就匯入慈悲海了，腳下的這處灣流就應(yīng)該是比翼族王城之外的地界，而前面擋住河流走向的那座山，應(yīng)該就是斷腸山無疑了。
鳳九拉著燕池悟落下云頭，在河邊站定，指著還算和緩的水流道：“小燕壯士，我們從水中潛過去，可以繞開梵音谷的屏障，直達王城城外。最好能趁著入夜關(guān)城門之前進城，否則今夜只能露宿荒郊野外了?！?/p>
鳳九的話之于小燕來說，就像一個晴天霹靂。小燕被鳳九的話嚇得一抖，說話也有些不利索：“你你……你說什么胡話？老子何時說過要…要同你潛水了？”
鳳九愣了愣，反問道：“難道除了潛過去，小燕壯士還有什么其他法子嗎？”
小燕強撐著面子，嘿嘿哂笑兩聲，指著天說道：“如今已是深秋時節(jié)了，天涼得很，河水也涼，我們何苦跟自己個兒過不去呢？其他的法子不是沒有……只不過老子一時半刻還沒想到罷了……”燕池悟原本理直氣壯的，越說到后面，感覺自己越心虛，連帶著聲音也低了下去。
鳳九覷著小燕強撐在臉上的笑意，了然地說道：“哦…我剛剛想起來，前兩日燕少俠落水心有余悸，到今天見了水還腿肚子轉(zhuǎn)筋…”
“誰…誰腿肚子轉(zhuǎn)筋了？”小燕依舊嘴硬：“老子走南闖北，什么沒經(jīng)歷過？潛水有什么好怕的…真是笑話…”
鳳九聽小燕如此一說也就放心了：“既然如此，還耽擱什么？”鳳九說罷往自己身上施了個避水閉氣的法訣，整了整衣衫就要往河水中跳。
“哎哎哎……等等！等等……”小燕見狀登時變了臉色，急忙拽住鳳九道：“好歹咱們是兩個人一起來的，下水也一起做個伴才好！你這樣急，水下咱倆被沖散了可怎么辦？”
鳳九覺得在這件事上小燕比她考慮得周祥，于是揮手間幻化出一條長長的絲帶來。鳳九把絲帶的兩端分別牢牢地系在兩人的腰上，又用手使勁拽了拽，說道：“這下牢靠了！走吧！”
鳳九好心地往小燕身上也施了個避水閉氣的法訣，然后率先跳入水中。燕池悟這廂望著深不見底、湍流不息的河水正一邊發(fā)愁一邊為自己暗自打氣，猛然間被先入水的鳳九一拽，還來不及屏住呼吸就已經(jīng)被腰上的絲帶拉扯著也隨著掉進河水里…
鳳九自認為水性不差，江河湖海中恣意翻騰不在話下，今日卻在這條不大不小的思行河里游得甚是吃力。腰間的絲帶后面像是墜了個百斤重的稱砣一樣。鳳九在水中回頭望時，見燕池悟于她身后不遠處也在手腳并用地拼命撲騰，這才心下稍安。
鳳九帶頭約摸潛游了數(shù)里，心中估量著二人大抵已從水中繞過了梵音谷的屏障，方從河水中浮上岸來。小燕跟在鳳九身后不遠處，被絲帶拖拽著上來，氣喘吁吁地趴在河床邊的泥沙里，形容甚是狼狽。
“白…白…白鳳九，老子…上輩子…八成是欠了你和冰塊臉的…”燕池悟大口地喘著粗氣，說話都不太連貫。
鳳九將腰上的絲帶解開，站在一旁為自己施了個法訣弄干了衣裳和頭發(fā)，這才蹲在小燕跟前細細地打量他：“小燕壯士，你這體力看起來十分的不濟！方才不過幾里水路，也至于累成這樣！何況還有閉氣法訣護體…”
燕池悟艱難地從泥沙中坐起身來，憤憤地說道：“老子為了清算你欠下的那些賬目，兩天兩夜沒吃好、睡好，哪有什么體力？再說，你往水中跳，怎么也要事先打個招呼！老子都來不及憋上一口氣，就被你拽進水里，河水灌了好幾口！”燕池悟翻著白眼，從頭頂上摸下一棵貼在頭發(fā)上的水草，狠狠地往地上一扔，氣不打一處來。
鳳九認真反省了一番，慎重地開口道：“誠然我入水之前忘了同你打招呼，可既是入了水，有閉氣法訣護體，只要你屏住呼吸就不會嗆水。你為何不屏住呼吸？”
燕池悟被鳳九問得臉上有些掛不住，總不能當(dāng)著鳳九的面兒承認是自己怕水、一時緊張破了閉氣法訣的緣故，只得揮揮手，從地上爬起來道：“你哪兒來的那么多問題？這是個什么鬼地方？天都快黑了，還不快走？”鳳九這才緩過神兒來，忙跟上燕池悟的腳步，朝岸邊不遠的樹林子里走去。
二人穿過樹林，又走了兩三里路，便瞧見前方一座依山而建的城池，從那城的規(guī)模和城門樓上懸掛的旗幟來看，正是比翼族的王城。
二人這一日奔波下來，皆疲累不堪、人困馬乏，趕著進了城，先尋了個最繁華熱鬧的酒樓填飽肚子歇歇腳，酒足飯飽后，方有力氣再研究下一步的計劃。
酒樓茶肆往往是一座城里情感交流的中心、信息集散的樞紐。鳳九和小燕此番踏足的正是王城中的老字號酒樓醉里仙，來往的客人皆是城中王孫公子、富家子弟。當(dāng)日因醉里仙新來了一個舞娘，舞跳得不錯，引得前來看熱鬧的人格外多，尋不到雅座包廂，二人只得在大廳坐了。
席間，鄰桌幾個書生看舞娘嫵媚妖嬈，心花怒放，多喝了兩杯，醺然間相互夸耀吹噓，就將梵音谷中最負盛名的頻婆果樹所處的位置抖摟了出來，又附帶著無限向往地描述了一番頻婆果的多種功用。
燕池悟一邊啃著熏兔腿，一邊暗自在一旁聽得盡興。那頻婆果除了一些他不太感興趣的效用之外，還有一種食用后能使男子變得更加英偉的奇效，這一點他十分中意。想象著未來姬蘅能折服于他英挺魁偉的男子漢氣度之下，小燕心中又快慰幾分，幾乎有些按耐不住，立馬就要沖出去盜寶。
一旁的鳳九與之相比卻頗為沉得住氣。見幾個書生將醉未醉之際，鳳九為自己斟滿了一杯酒，端著向鄰桌走去，拱手施禮道：“幾位兄臺有禮！在下無意間聽聞幾位兄臺知之甚廣，遂前來冒昧打擾，最近可曾有九重天下來的尊神入谷？”
其中一白袍書生思量片刻說道：“九重天上若有使者來訪，谷中都會夾道相迎，若是尊神入谷，定當(dāng)人盡皆知?？墒亲罱o此類消息傳出?！?/p>
鳳九又道：“那敢問兄臺，谷中何處盛產(chǎn)瓷土？”
幾個書生被鳳九問得面面相覷，皆道：“谷中多山石，瓷土恐怕要到谷外去尋了…”
鳳九一聽不由得腦子嗡嗡直響，兩條腿也跟著發(fā)軟，木木呆呆地向眾人道了謝，回到桌旁坐下，心中早就亂作一團沒了主意。
小燕悻悻地望著鳳九說道：“老子就知道冰塊臉鬼主意最多，連出趟門兒都要和咱們耍心眼兒。咱們?nèi)ケI寶，休要理會他！”
燕池悟?qū)⒀猛热齼煽诳型?，灌了一杯酒下肚，又把剩下的兩只雞腿用油紙包了揣進懷中，喊小二結(jié)了賬拉著鳳九出了醉里仙。圓月掛樹梢，星河萬里遙。正是一個適合溜門撬鎖的夜晚。燕池悟打著飽嗝，一手剔著牙，一手拽著白鳳九，一蹦一跳地朝比翼鳥王族宮殿方向走去。
PS：對不起！我太啰嗦了，東華沒來得及出場！…
首發(fā)于2018-04-21
修改于2019-06-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