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去逝了,我沒有哭。
我討厭那黑乎乎,長方行的東西,哪怕是做夢我也會哭到醒過來。而那時外公卻總是笑呵呵的撫摸著我的頭,用柔和的語氣安慰我說:“乖,別怕,那是棺材,夢見它既能升官,也能發(fā)財呢。以后定是個大官?!比缓笪冶惆踩蝗胨?。
最近我又做夢了:我夢見外公不要我了。沒有了往日慈祥的笑容,溫馨的細語,留給我的卻是一張冷若冰霜的臉,堅硬而麻木。我親切的叫了一聲“外公”,像平時一樣,可外公并不搭理我。他走了,一個人,靜靜的,朝向遠方。。。。
再次從睡夢中驚醒的我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睡在學校寢室。室友的呼嚕聲正緊張而有序的上演著六重奏?!斑€好這是在是做夢”我這樣想著,“夢和現(xiàn)實往往是反的”。想著想著,我便再也睡不著了。。。。。。
好想有外公陪在身邊。有了外公,我便有了一種安慰,無論是在精神上還是物質(zhì)上。
人們常說,童年是最快樂的。然而與其說我的童年是灰暗的,倒不如說我的童年是曲折的。才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就跟隨著父母被趕出了家門。從此我便對家鄉(xiāng)有了另一種含義。那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一個荒蕪而偏僻的小山溝。在那里,我學會了一個人玩耍,一個人做飯,一個人上學。沒有太多奢望。雖然沒有陶淵明“采菊東蘺下,悠然見南山”的超脫情懷,可我已深深的愛上了那個地方。那里留下了外公和我們的歡笑。
一直對農(nóng)民有一種特別的情懷,因為自己也是農(nóng)民的子女。而農(nóng)民耕地種田,永遠只能滿足自家的吃穿住行。俗語有言:“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窮不能窮教育?!碑斖夤澳_剛踏進我家的簡易小木屋,父母后腳就踏上了打工的征程。每當我睜開惺忪的雙眼,總是能看見外公忙里忙外,忙的不亦樂乎。每天為我們這三位小皇帝準備香噴噴的飯菜是外公的必修課,為此我打一百分。如果我能為外公打分的話。那時的外公一定很年輕,我恨自己太小而沒能清晰的記住他帥氣的臉龐。依稀的記憶里,外公并沒有像母親那樣催著喊著去干活兒,或許也正因如此,媽媽留下的那一塊空白被外公填補的滿滿當當。這或許也是現(xiàn)在如此懷戀他的原因吧。其實我并不是一個喜歡自吹自擂的人,可小時候的我確實是一個相當勤勞的人。雖說沒有男孩子的體魄,確擁有男孩般堅強的意志。外公帶上哥哥,外加一個緊追其后的我,踏上清晨晶瑩的露珠,開荒種地:播下一顆顆希望的種子。
突如其來的黑暗總會給人帶來不必要的驚恐,仿佛升活也變的黑暗起來。而我卻盼望著黑暗的到來:升一堆柴火,公孫四人圍成一個半圓,火紅的焰苗映稱著每個人的臉,高興地唱著外公教給我們的最古老的歌,此乃真幸福也。外公為人正直善良,從未讀書可乘法口訣卻倒背如流,可惜生錯了時代。
外公愛鳥,無論走到哪里都會帶上自己心愛的寶貝。閑暇之余,勞累之時和高興之后,便會逗逗小鳥。聽著鳥兒興奮的大叫著“講個話,講個話”,外公便頓時笑成了一個孩子,仿佛真聽懂了小鳥在說著什么話似的。
選一個明媚的早晟,帶上和煦的陽光,我便和姐姐一起去田里抓螞蚱,挖樹袋蟲給外公的寶貝吃。每一次都是滿載而歸??粗夤澰S的目光甭提有多開心了。而這,也是我童年時期唯一能為外公所做并且做的漂亮的事情。
日出日落,云卷云舒。時間就像抓在手里的沙子,無行中從你的指間滑落,摔在地上,粉身碎骨。生活在這樣一個遠離塵世喧囂,碧水山藍的山谷,在加上外公的諄諄教誨,我從此有了一顆淳樸善良的心。感謝我的外公,他讓我明白了:我什么也沒有,但我有一雙可以創(chuàng)造一切的雙手。幸福,財富,成功,未來,愛,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我愿我的外公永遠和我在一起,可父母的位置誰也無法取代。外公似乎也看出了我們的心思。每當遠遠的聽到山外有車鳴聲時,外公都會放下手里的活兒,直起腰板,笑呵呵的對我們說:“喲。莫不是你們的爸媽回來了吧?還不快跑去看看?!倍覀兠看味夹乓詾檎?,像三支離了弦的箭徑直向路口奔去。。。。。。我們樂此不疲的跑來跑去,而外公也在不停的重復著連他自己也不知說了多少遍的話:別心急,想必下趟車就是了。
終于,父母回來了。可外公卻走了。一種“羈鳥戀舊林”的情懷,一種“落葉歸根”的牽引,外公回到了那個原本就屬于他的地方。于是,我便又多了一種期待。期待冬天的到來。每逢大年初一,我都會穿上漂亮的新衣第一個踏進外公的大門,長長的叫一聲“外公”。此時的外公笑的幸福極了。我說給外公劈柴,可外公說不安全;我說給外公洗碗,可外公說要弄臟我的新衣服;我說給外公洗衣服,可外公說我還太小。外婆早年去世,外公也早已習慣了一個人的上生活。我總想為外公做點什么,于是便和表妹一起給外公撓撓頭,捶捶肩,外公便樂呵呵的笑著說:“舒服,舒服”??删髲姷奈铱傁朐谕夤媲氨憩F(xiàn)自己。外公夸我土豆絲兒切的好,于是我每次都搶著去切,并放開了嗓門兒大聲說:“外公都說我切的好呢?!背酥?,我還硬是搶著給外公洗碗,洗了里面沒洗外面,疊放在一起又把碗弄的很臟,和沒洗 一樣。外公由此還打趣到:外公看,我洗了一個碗。里面洗好了,外面我不管。
漸漸的,我長大了,外公卻變老了。我開始厭倦了走東家,奔西家的到處串門兒,除了外公家。外公愛我們勝于愛自己的親孫子女,以至于表妹也時常向我哭訴。可怎么辦呢?我們的到來總是讓我外公備感幸福,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那個小山溝,唱著歌。。。。。。。
可天下沒有不散的晏席,四五天 眨眼而過,我們?nèi)缘没丶?。外公由開心慢慢變的失落,仿拂一下子失去很多。我們依依話別,總免不了踏上回家的征程。外公拄著拐杖,緊隨其后,沉默不語。山間石路凹凸不平,外公走的十分吃力,可他仍堅持著。我們擔心外公會不小心摔著,便停住腳步力勸他回去休息,可此時的外公卻像個倔強的孩子,說什么也不肯。
我們漸行漸遠,說著笑著。猛然回頭卻無意間看見一個模煳的身影,那黑影似乎是拉長了脖子向 這邊遙望,立在村口,像一座不朽的豐碑 。剎那間,我的鼻子一陣酸楚,豆大的淚珠滾滾而下。。。。。。
我真的不想哭,真的。
因為這些都不曾逝去,不是嗎?
注: 回過頭來看看,,依然有種想哭的沖動。其實當時我哭了,哭到?jīng)]有了力氣,但總是不想承認。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敞開了嗓子放聲大哭,因為我失去了我生命中最最敬愛的一個人。那時候高中就快畢業(yè)了,可回去之后什么也沒有了,空蕩蕩的房子,空蕩蕩的心。當時摸著外公僵硬冰冷的臉,,多么希望他能夠奇跡般得再活起來。但是他沒有。靜靜地走了,永遠的走了。唉,我又想他了。不爭氣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