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丹的情人》:卡米耶,你是不一樣的煙火

? ? 《羅丹的情人》是法國作家安妮·德爾貝創(chuàng)作的一部傳記體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偉大的藝術(shù)家羅丹的情人。作者結(jié)合大量的史料,以優(yōu)美的文學(xué)之筆,講述了極具天賦和才華的卡米耶·克洛岱爾在愛上羅丹之后的毀滅性遭遇。這部書后來出了同名電影,看過之后更是令人唏噓不已。多少年來,人們只知道卡米耶“羅丹的情人”的身份,卻殘忍的忽視了她杰出的藝術(shù)才華;只將她與羅丹的風(fēng)流韻事作為飯后談資,卻忘記了她為此而毀掉了一生。

? ? ? 卡米耶生來就具有很高的藝術(shù)天賦,她對雕塑的熱愛得到了父親的全力支持。為了她能夠更好的學(xué)習(xí)雕塑,她的父親不顧妻子的反對,舉家搬遷到當(dāng)時的“藝術(shù)之都”——巴黎。在這個看似開放包容的城市,女子卻是不能到藝術(shù)學(xué)院學(xué)習(xí)的。于是,卡米耶和另外三個女雕塑家在外合租了畫室,不知疲倦的創(chuàng)作。那時說到雕塑,羅丹已是知名度極高的大師,而初出茅廬的卡米耶和其他學(xué)習(xí)雕塑的人一樣,對從未見過的羅丹充滿了敬畏與崇拜,更期待能有幸得到他的指導(dǎo)。機緣巧合之下,當(dāng)卡米耶滿心歡喜地拿出自己最好的作品等待羅丹評價,等來的只是這個滿臉絡(luò)腮胡、冷酷傲慢的人的匆忙一瞥和毫不含蓄的批評。其實羅丹已經(jīng)從這個倔強女子的作品中看到了非凡的藝術(shù)才華,只是整個社會女子在藝術(shù)上卑微的地位和羅丹偉大的驕傲讓他不愿直視這種難堪。所以當(dāng)卡米耶去羅丹的工作室拜訪,提出想要一塊大理石的時候,羅丹毫不猶豫的就答應(yīng)了,還讓她自己挑。欣喜萬分的卡米耶用這塊大理石雕刻了一只腳送給了羅丹,而這一優(yōu)秀的作品讓美麗的卡米耶正式走進了羅丹的工作室,也走進了羅丹的心里。這一年——1883年,羅丹43歲,卡米耶19歲。

? ? ? ? 不久,雨果的死訊傳遍了巴黎的大街小巷,整個巴黎陷入了悲痛之中。這件事也深深地刺激了羅丹,讓他突然感到了生命的枯竭。他迷茫、狂躁,整天面對著模特,卻找不到一點靈感。影片中,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在雜亂的工作室里,卡米耶滿懷愛意和憐惜,輕輕地退去衣服,散開秀發(fā),像嬰兒一般深深地埋下頭蜷縮在工作臺上。她光影下的身體像完美的夏娃,潔白如玉的肌膚下似乎所有的血管都清晰可見。這一刻,羅丹靈感乍現(xiàn),藝術(shù)創(chuàng)作的沖動和熾熱的情感洶涌地交織著。很快他們就陷入了熱戀,卡米耶就像月亮,心甘情愿的隱去自己的光輝,用所有的愛去擁抱太陽一樣奪目的羅丹。孰不知,太陽奪目的光芒不僅黯淡了她的青春,更灼傷了她的才華。

? ? ? ? 愛情就像美味的夾心軟糖,柔軟的浪漫包裹著愛情的蜜汁,輕輕地咬一口,就化成了大師新鮮的創(chuàng)作靈感和完美的作品??梢哉f,這段相愛的時光是羅丹創(chuàng)作的高峰。他們一起創(chuàng)作、一起散步、一起高調(diào)地在眾目睽睽之下親昵,一向威嚴的羅丹竟也像個孩子一樣和卡米耶瘋狂地享受愛情。卡米耶將她全部的藝術(shù)智慧都用在了羅丹的作品中,幫助羅丹完成了許多在其整個藝術(shù)生涯中占據(jù)重要地位的大型作品。她全心全意的付出,甚至放棄了自己的創(chuàng)作,只希望能和親愛的羅丹永沐愛河。但這只是她的一廂情愿罷了。

? ? ? ? 藝術(shù)家的單純熱烈令人心生艷羨,但是有時他們的多情與優(yōu)柔寡斷也足夠讓癡情的女子遍體鱗傷。羅丹在認識卡米耶之前已有情婦,是他的前任模特,并且兩人還有一個兒子。長期的共處讓羅丹對蘿絲產(chǎn)生了難以割舍的依賴;同時,集年輕、美麗與才華于一身的卡米耶又讓他深陷其中無法自拔。性格剛烈的卡米耶不能忍受與他人分享的愛情,期待著羅丹能放棄蘿絲和自己在一起。羅丹的閃爍其詞讓卡米耶瞬間跌入了失望的深淵。曾經(jīng),她踏著眾人的非議、父母的失望,毫不留情的扔掉青春和自己的夢想,義無返顧地扎入愛情的洪流;現(xiàn)在,失去了唯一的愛情,她一無所有。就連曾經(jīng)生活在她光環(huán)下,被父親忽略的弟弟保羅,也在不斷的努力之后成了著名的詩人和劇作家?!鞍}如山上雪,皎若云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愛情往往容易讓人迷失,但是在愛情中心碎的人,常常會以決絕的姿態(tài)來解剖痛苦,用藝術(shù)作品來詮釋她的悲情人生。 1892年,卡米耶終于下定決心結(jié)束了與羅丹的愛恨糾葛,成立了自己的雕塑室,開始了孤絕獨立的創(chuàng)作之路。

? ? ? ? 卡米耶選擇努力通過創(chuàng)作來證明自己并不是羅丹的附屬品,實現(xiàn)自己辦作品展的夢想,但終究世事艱難,羅丹的影響力讓她履步維艱。驕傲的卡米耶不能忍受人們對她作品的嘲諷:他們懷疑她只是在模仿羅丹,甚至懷疑是羅丹替她做的。長期的酒精麻醉和愛情之殤讓她心力憔悴,換上了嚴重的妄想癥,總感覺羅丹想要害她。在卡米耶藝術(shù)生命力尚存的最后時光,她以女性為主要的創(chuàng)作題材,創(chuàng)作了《壁爐旁的女人》《怕冷的女人》等足夠永載史冊的作品。但是孤苦伶仃的她或許已敏感地覺察到藝術(shù)之神的眷顧正在一點點抽離,她的才情在自我的折磨中不斷被消磨。極度痛苦之時,她裸身在大街上奔跑;把敲響羅丹心靈的獨腳雕塑扔進了冰冷的河水中;親手毀掉了自己所有的雕塑……我想若不是愛之深,也不會“拉雜摧燒之,當(dāng)風(fēng)揚其灰”了。深入骨髓的愛情竟可以變成利刃,一點點的割下你的美麗和智慧,再佐以悔恨和留戀,熬成穿腸的毒酒,讓豐盈飽滿的女子成為空虛飄渺的幽靈。

? ? ? ? 忘不了保羅幫卡米耶辦作品展的的那天,精神已有問題的卡米耶畫著妖艷的濃妝,如孩子般穿梭在會場之中,放肆的大笑。但是沒有人真正欣賞她的作品,大家總是試圖從她作品的痛苦神情中窺探些許桃色秘聞,然后露出詭異的笑容。一朵在春日里含苞的玫瑰,就這樣在愛情的摧殘下成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自此,她像一件舊衣服,一塊令人厭棄的抹布,被隨意丟在了藝術(shù)長河的角落。卡米耶的結(jié)局是悲慘的。1913年3月10日,這個在眾人眼中性情怪異,形容枯槁的瘋女人被抓進精神病院,一待就是30年。我很難想象無數(shù)孤寂的夜晚,她纖弱的身體如何抵御現(xiàn)實的冰冷?落寞的卡米耶曾經(jīng)對保羅說過“我害怕被人忘記”,可她還是在人們的記憶里飄散了。得了嚴重精神分裂的卡米耶在那個無藥可醫(yī)的時代,到死都是封閉在自己的世界里。

? ? ? ? 從某種程度上講,卡米耶的悲劇性命運代表了那個時代女性的普遍悲哀:縱使才華橫溢,但由于在男權(quán)社會中沒有話語權(quán),即使才情不讓須眉也無法得到充分的展露。相反,她們會因為對男性權(quán)威的挑戰(zhàn)而走向更大的不幸。卡米耶是深知這種不幸的,但她依舊如飛蛾撲火一般為至高無上的愛情虔誠的奉上自己的全部。我認為羅丹是自私的,他不敢正視甚至嫉妒這個可以稱之為天才的女人,不敢低下頭來承認她非凡的才華,一心只想占有、控制卡米耶,讓她永遠崇拜自己,心甘情愿地做自己的情人和靈感女神。但是他忽略了卡米耶本來就是高大而倔強的木棉,而絕非攀援的凌霄花。電影中羅丹與卡米耶這處對話久久在我腦海中徘徊,揮之不去:“卡米耶,你只能按我告訴你的去做,你才能成功。”“我為什么一定要按你的去做?”

? ? ? ? 雖然歷史不容假設(shè),但是我還是忍不住幻想:如果卡米耶是個有才華的男人,即使依舊與羅丹相識,她的命運也應(yīng)該會少些阻礙,呈現(xiàn)出另外一番樣子吧?至少在雕塑藝術(shù)史上,她會成為與羅丹比肩的偉大藝術(shù)家,她的作品也會出現(xiàn)在博物館和課本上,成為令人仰望的典范,而不是孤獨地死去,一如一朵忘掉的花。

? ? ? ? 影片的最后出現(xiàn)了一張卡米耶晚年的照片。目光呆滯、一臉憂傷的她讓人感嘆,引人憐惜。她存世的作品很少,但保存下來的在后人看來都是造詣極高的精品。她用刻刀將自己的愛情融進雕塑,告訴世人:卡米耶曾愛過、恨過、痛苦過。

? ? ? ? 曾有人說過“一個天才人物的死亡,很可能在全民的無情和漠然中埋藏著歷史的悲哀。”拋開電影,在現(xiàn)實中直到1980年,人們才重新認識和肯定了卡米耶的才華,才為已經(jīng)去世30多年的卡米耶恢復(fù)了名譽。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該為她感到慶幸還是該感到悲傷,只是突然想到了張國榮的那首歌《我》:

“不用閃躲,為我喜歡的生活而活。

不用粉墨,就站在光明的角落。

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

天空海闊,要做最堅強的泡沫。

我喜歡我,讓薔薇開出一種結(jié)果。

孤獨的沙漠里,一樣盛放的赤裸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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