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節(jié)前夕,母親查出多種病癥,每種都很嚴重,每種都可以治療,可在一起就只能都放棄。
我作為家里唯一的最小的兒子,盡量在自己平靜的時候,把母親所有的病情如實告知各位姐姐,我深知眼淚具有病毒似的傳染性!
幾個成家的姐姐都決定回老家過年,只是這難得的團圓,頭頂上罩(盤旋)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在這層陰霾下面,整個春節(jié)過得很和諧,沒有一絲爭吵、抱怨和矛盾,甚至很歡樂!只是少了母親往年早起忙碌的身影。
父母跟我們一起居住的七八年里,身體一直很好,家庭氛圍也很和諧,父母跟妻子之間從未有過爭執(zhí)!
只是由于條件限制,只能女兒跟奶奶住一間的高低床,兒子跟爺爺住一間的高低床,好在兩個小家伙和爺爺奶奶感情都很好,很是心疼爺爺奶奶!
父母的父母身體好,屬于長壽老人,去世時都算高齡,所以我們也都一致認為自己的父母也是高齡,可母親今年才七十八歲過半,離高齡尚遠!
和姐姐們跟醫(yī)生了解病情后,統(tǒng)一意見——決定不再做積極的治療,以穩(wěn)住病情,守住生命質量為主。
春節(jié)過后不再住院治療??纱汗?jié)過去一個半月,母親就時不時的流鼻血,后面一次終于止不住,半夜開始流鼻血,但是她為了不耽誤我上班休息,所以并沒有叫我,等我起床發(fā)現(xiàn)的時候,垃圾桶幾乎快被擦鼻血的紙塞滿了。
我心里一面暗怪母親不及時叫我,心里一面又心疼她對我的心疼!母親招呼我說沒事,一下就好了!
但情況看起來確實嚴重,也不敢耽誤,去了老家市醫(yī)院看具體是什么情況!
后面經(jīng)檢查化驗,鼻血止不住是因為血小板過低,而血小板過低是并發(fā)癥!醫(yī)生的處理辦法也只能是使用止血紗布塞住鼻孔。
既然來到醫(yī)院,春節(jié)時又太倉促,所以決定還是在醫(yī)院里,全面檢查一次,希望能找到治療的方式。
做完所有檢查要好幾天,幾個姐姐知曉情況后,都表示要來賠母親,我說母親現(xiàn)在能吃能動,我一個人應付得來,他們來了反而不好安排住處,需要增加額外的開支。
各種手續(xù)辦完,做了幾個小的檢查之后,已近傍晚!有些檢查需要早上沒吃東西才能進行。后面的時間就是等!
母親是一個好動的人,年輕時干練慣了,年紀大了也是不想閑下來一刻。
我提議我們下去吃點東西,順便走走!她說要得!
這里是新院區(qū),建筑和綠化都很新,患者較少,周邊有些荒涼!
我們在醫(yī)院的食堂里面隨便吃了點東西,母親自從年前住院之后,胃口都一直不好,把大半的飯菜讓給我吃,說不要浪費,自己難以下咽,隨便吃了幾口!
那段時間剛好春天,天氣一直晴朗,一直無雨,經(jīng)過去年落葉的枝干上,冒出的葉芽很瘦很小。
飯后我看天色尚早,提議在醫(yī)院里面走走,母親沒有說話,表示默許。
探望病人的家屬已經(jīng)散去,整個醫(yī)院顯得安靜而寬敞,天空一塵不染,陽光慈祥而溫柔,照在遠處的山頂上,照在遠處的高高矮矮的樓房上,灑在草坪上,灑在我們背后;溫暖著遠處的山,近處的草,深處的心,溫暖著周邊的一切!耳邊伴隨微風輕輕的呼聲。
我們前后走在醫(yī)院內(nèi)一條石面鋪成的蔓延在草坪上的小路上,陽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踱過小路對面剛好是一排橫著的亭子,供患者和家屬平時休息乘涼,現(xiàn)在幾乎沒人。
我又輕聲提議到長亭里休息一會,母親依然沒有說話,表示默許。
我一路走得很慢,母親也走得很慢,這條并不長的路,走來卻顯得如此艱辛。
這里視野開闊,正對落山的太陽,遠處山的輪廓,
母親坐在我旁邊,雙腳并攏,雙手交疊放在腿上,身體坐得筆直認真,像個聽話的小學生。
太陽在山尖,照在我們臉上,卻不刺眼,甚至很虛弱!
我和母親靜靜地坐著,沒有說話,面對著逐漸下墜的太陽。
夕陽輕輕地,靜靜地散發(fā)著最后氣若游絲的光芒!仿佛這微弱的光芒隨時會被呼過來的微風吹散,被圍過來的黑暗吞沒!
我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讓山尖的殘陽,輕輕地,靜靜地悄悄隱沒...
時間像在快速流逝,又像是完全靜止。
“外面天涼了,我們回去吧?”我輕輕的說。
“嗯!”母親輕輕的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