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辮兒頭次領(lǐng)了賞錢，自然神氣不得。瞧了小辮兒這般模樣，老郭想了當(dāng)初頭次領(lǐng)了賞錢，想給師父炫耀一番，也沒了機會。

　　“拿去……”

　　老郭拿了四文錢，叫兩個娃娃拿去花?！叭蘸笕f不可再貪玩，要好好唱曲兒，成了角兒 ，賞錢便還會多?！?/p>

　　兩人猛的點點頭，今日正逢四月二十。老佛爺今晚要來園子里看戲，可要緊的準備。

　　昨日來的張先生上了場，一段單口相聲，小辮兒與九郎聽得高興的滿。忙拿了本子來記 ，說了一場相兩人本子上寫了密密麻麻。

　　老郭見了還是兩人頭次如此認真，想瞧瞧兩人寫了什么?？蓛扇税驯咀游娴妹軐?，老郭根本不知那本子上是何字。

　　兩個娃娃說，有一日定會成為老郭那般角兒。如今不能讓師父瞧，等得日后師父便會知道。

　　還沒黑了天，老郭就在園子口候著。今晚是老佛爺來聽，那便是獨家。今日盡是宮里的人，旁的人進不來。

　　園子口哄滿了百姓，要是在平日。老百姓怎能瞧見老佛爺真容，這不老郭的班子來了北京，老佛爺才出來走動走動。

　　戌時

　　“老佛爺來了，老佛爺來了！”

　　一匹馬車走了前頭，到是沒什么稀奇。不過后來的馬車金頂帛簾，一瞧這就是宮里的物件。

　　園子外的百姓擠著瞧老佛爺?shù)恼嫒?，可老佛爺下了車，便都要背過身去。這規(guī)矩，若是瞧了老佛爺?shù)臉幼?。怕是要丟了性命，就連老郭也是不敢抬頭多瞧老佛爺。

　　要說這老佛爺，琳琳瑯瑯的不知那青絨朝冠上綴了多少珍珠，明的晃眼。黃褂腰間盤了龍，脖間掛了朝珠。朝冠間吊了金約，佩了彩帨，掛了耳飾。怕不是移了金庫來。

　　一副雍容，端莊嫻雅。要說了這不是大清的太后，怕是沒人相信。摻了王公公這就進了園子。

　　皇上便一副清秀樣子，年紀還小。這就是跟著太后瞧瞧熱鬧，也就進了園子。身后這皇家里的人也就不搶了眼看，長得一個模樣，見了也就罷了。

　　“參見皇上，參見老佛爺！”

　　老郭跪了地，見了皇上老佛爺。小辮兒與九郎躲在門后偷瞧，這老佛爺就是不同這常人。

　　好戲開了場，老佛爺坐了二樓雅堂。把堂下臺上瞧個清楚明白，“這郭班主的曲兒，哀家可是百聽不厭?！?/p>

　　老佛爺同皇上嘻嘻哈哈，到也還能顧得上聽曲。

　　“大家好，我叫張滿月。這是我的搭檔，楊九郎……”

　　報了名字，先開口一段。老佛爺自那次進宮就愛極了這兩個娃娃，如今聽了曲兒更是歡喜的不行。

　　臺上乒乒乓乓折騰了兩個時辰，大家伙都賣了力氣。生怕老佛爺一個不高興怪罪下來。

　　“來，過來讓哀家瞧瞧?！?/p>

　　這也不是老佛爺?shù)谝淮谓袃蓚€娃娃，小辮兒與九郎也就不害怕。再說旁的還有于大爺和師父看著，也就過了跟前。

　　老佛爺瞧著歡喜，捏捏兩個娃娃的臉。擺擺手，王公公掏了兩個錢袋，就要放了兩個娃娃手里。

　　“使不得，使不得，老佛爺，這可使不得?！?/p>

　　瞧著那錢袋是絲絨，單聽那聲響就知道這錢少不了。老郭唱十場曲兒都不會有這么些錢，這可萬萬使不得。

　“這是哀家賞的，郭班主難道要抗旨？”

　　老郭一時間沒了話，只是忙叫兩個娃娃謝過老佛爺?！斑€不趕緊謝過老佛爺！”

　　兩個娃娃撩了長褂，扶了前頭，又整了身后。叩了頭，謝了老佛爺。

　　掂了錢袋，轉(zhuǎn)頭給了老郭。老郭又取四文給了小辮兒與九郎?！叭缃窨闪瞬坏茫蹅冃∞p兒和九郎也能掙得了賞錢。”

　　老于見兩個娃娃領(lǐng)了賞錢，還是頭次自是高興。

　　“郭班主，這是老佛爺賞給班子里的?！蓖豕狭塑?，又折了回來。玉漆盤子，蓋了錦布。里頭盡數(shù)都是黃金，另外還有老佛爺賜的夜明珠。

　　從前也是聽人說，這夜明珠價值連城。今日里見了，果然如此，明的晃眼。照得園子像是撒了珍珠。

　　小辮兒與九郎瞧了稀奇，老郭發(fā)了倉庫，上了鎖。兩個人趁老郭不注意也常去偷瞧。

　　……

　　吃得了苦頭，才能當(dāng)?shù)蒙先恕?/p>

　　小辮兒與九郎日日四更早起，若是懶了，便一個巴掌乎上了臉。迷迷糊糊起了床，也就如此。

　　若是下了雨，屋內(nèi)人睡得熟，怕吵醒。便頂了油傘，在院子里嘰嘰喳喳的。也不怕吵了旁的人。

　　日日開場子，必是開了一樓二樓三樓與院子怕是也放不下如此多的人。日日掙了盆滿缽滿，班子里打雜的時候也越發(fā)的多。

　　老佛爺次次來，賞錢也是喂飽了班子。玉如意瓷器一件件送來，放滿了倉庫。

　　宮里的達貴，城里的富人，那些個貴太太最是愛在這里聽曲。有人為了聽老郭獨獨來一曲，甚至愿意花百兩黃金買了三樓的雅間。

　　一日

　　天綿雨

　　園子里來了對母子，“郭班主，不知可收下這孩子？”老郭瞧這孩子，長得有些低。可也是白白凈凈，叫人看了歡喜。

　　“怎的？”

　　“云兒，快去給郭班主唱一段！”

　　小孩不愛言語，只是瞧著母親點了頭。便上了臺子，要說這孩子唱的是什么。一開口驚了在場人，一口京韻戲唱夠了味。

　　“孩子，你叫什么？”

　　“陶云圣！”

　　老郭驚嘆，如此小的娃娃竟唱的如此老練。緊的問了這娃娃叫何名字，聽他母親言講。家住江西農(nóng)村，昨日來園子聽了老郭唱戲，便鬧著要拜師父。

　　這些日子也來了幾個孩子，條件不錯。不如今日一同拜了師，入了郭家班的門子。

　　叩了頭，敬了茶。也就算拜了師父，來時還說玩幾日便回去?？扇缃裰坏媚赣H一個人回去，陶云圣舍不得娘。送了母親生生哭了半日，小辮兒同九郎哄了半日，這才叫這個小師弟呲了嘴。

　　多了這些個師弟，可把兩個娃娃高興壞了。閑了時候就帶著東跑跑西跑跑，又一同練曲兒。

　　逢了人便說自己多了些弟弟，生怕別人不知道家里添了人。

　　園子里終日娃娃們嘰嘰喳喳吵著，吃飯時也熱鬧許多。老郭高興壞了，次次上臺便一個一個給看客介紹著。

　　這郭家班開始不過幾個娃娃，今日便有三十幾個娃娃。日日圍著叫師父，也叫老郭開心的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