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離開時,我總會對著天空問這句話。
八年多了,從最初看到病友或朋友因病離去時的恐懼發(fā)抖,到后來慢慢學會平靜——我開始直面疾病可能復發(fā)、生命可能隨時終止的事實,學著"向死而生"。那陣子真的覺得自己通透了,對疾病沒了怕,對死亡沒了懼,內(nèi)心平和得像一汪靜水,連帶著身體和精神狀態(tài)都輕快起來。

也是那時,心里冒出個念頭:我要把心理學分享出去。那么多病友困在恐懼里,那么多人在痛苦里掙扎,如果他們能學會關(guān)注自己、愛自己,會不會活得輕松些?
可念頭終究只是念頭。
第三位朋友走的時候,我什么都沒做。直到第四位朋友的生命一點點流逝,我才狠狠看清自己:我哪有什么勇敢,哪有什么力量。
她復發(fā)的那幾年,我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我知道她是怕攪亂我好不容易穩(wěn)住的心境,而我呢?我不敢看她日漸衰弱的樣子,不敢面對那一點點流逝的生命力。我們像兩只刺猬,小心翼翼地回避著對方,明明都在惦記,卻誰也不肯先伸出手。
當又一個朋友即將離開的消息傳來時,難過、悲傷、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把我淹沒。心沉得像灌了鉛,連呼吸都帶著重量。
他們明明都那么努力啊。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樣子,卻從沒說過"放棄"兩個字??蔀槭裁矗Y(jié)果還是這樣?
一股巨大的憤怒突然從心底沖上來。老天爺,你太不公平了。
緊接著是洶涌的自責。如果一年前他剛發(fā)病時,我能再勇敢一點呢?哪怕只是拉著他走進那間心理學課堂,讓他有機會重新看看自己、認識自己——就算最終還是要離開,至少能帶著對生命意義的覺知,坦然地走啊。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超哥勸學的苦口婆心。他總說"快點進課",原來不是說教,是真的知道"能做"和"做到"之間,藏著多少人的遺憾。
我總說要傳播心理學,要幫病友穿越恐懼,要喚醒迷茫的父母,要讓更多人在雞零狗碎里守住平和。這些話我說了無數(shù)次,可真正邁出去的步子,少得可憐。
怕被拒絕,怕被質(zhì)疑,怕搞砸了,怕扛不住壓力。一個又一個"害怕",把我困在小小的"自我證明"里,寸步難行。
現(xiàn)在我終于明白,那些"害怕",在生命的重量面前,輕得像羽毛。
從今天起,我想做個無所畏懼的人。
為自己活,為生命的綻放活,為心里那點想溫暖別人的念頭活。
朝著想去的地方,一步一步,篤定地走。
不再問"為什么"了。
要去"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