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原【第11先篇第14章】

魯人為長府，閔子騫曰：“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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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伯峻譯文】魯國重建國庫。閔子騫說：“仍用舊庫，不行嗎？何必改建？”孔子說：“此人很少說話，但一開口就說到點(diǎn)子上?！?/p>

【錢穆譯文】魯人計(jì)劃要改作長府。閔子騫說：“照舊樣子，不好嗎？何必改作呀！”先生說：“此人只要不開口，一開口，說話必中肯的?！?/p>

【李澤厚譯文】魯國人修建財(cái)庫。閔子騫說：“老樣子，又怎么樣？何必改建呢？”孔子說：“這個人不講話，一講話就中肯?！?/p>

【注】三大家基本情況：楊伯峻——代表老式的考據(jù)，更多文言文解釋的傳統(tǒng)視角；錢穆——代表臺灣最高水平，更多歷史學(xué)家和宋明理學(xué)的視角；李澤厚——代表大陸最高水平，更多哲學(xué)家和五四西學(xué)的視角。

【游夢僧直譯】魯國人改造長府，閔子騫說：“因襲舊制，又如何呢？為什么一定要改造興作呢？”孔子說：“這個人（要么）不發(fā)表意見，開口必切中要害?！?/p>

【游夢僧意譯】魯國人改造長府（此府為昭公被三桓逐出魯國前所居），閔子騫說：“因襲舊制，又如何呢？為什么一定要改造興作呢？（季氏以前做了不臣的逆行，驅(qū)逐君王，現(xiàn)在不思悔改，反而想毀尸滅跡，何必呢！何不府衙沿襲舊制，人事恢復(fù)原來的君臣關(guān)系呢！）”孔子說：“這個人要么不發(fā)表意見，開口則必切中要害，合乎禮樂?！?/p>

【詳解】如前文所言，本文所解章句，是為了說明閔子騫其人逢言必當(dāng)?shù)?，即“夫人不言，言必有中”的。這就是本章句排在這個位置的理由。

在解讀前，先介紹一下歷史背景。

三桓：即指魯國卿大夫孟孫氏、叔孫氏和季孫氏。魯國的三桓起于魯莊公時代（前693年─前662年）。魯莊公父親魯桓公有四子，嫡長子魯莊公繼承魯國國君；庶長子慶父（謚共，又稱共仲，其后代稱仲孫氏。庶子之長又稱“孟”，故又稱孟氏、孟孫氏）、庶次子叔牙（謚僖，其后代稱叔孫氏）、嫡次子季友（謚成，其后代稱季氏）皆按封建制度被魯莊公封官為卿，后代皆形成了大家族，由于三家皆出自魯桓公之后，所以被人們稱為“三桓”。

《論語》中，三桓的人多有出現(xiàn)，如孟懿子（孟氏）、季康子（季氏）和叔孫武叔（叔孫氏）。

下面，再介紹一段政治紛爭，看起來與本章句毫無關(guān)系，實(shí)則閔子的話中所諷之事就源于此。

昭公五年（前537年），季武子罷中軍。四分公室，季孫稱左師，孟氏稱右?guī)?，叔孫氏則自以叔孫為軍名，“三家自取其稅，減已稅以貢于公，國民不復(fù)屬于公，公室彌益卑矣”。

魯國政權(quán)實(shí)際掌握在季氏手中，如《左傳·昭公·昭公二十五年》樂祁曰：“政在季氏三世矣，魯君喪政四公矣?！贝苏f法與《論語》【16季氏篇03】相符——孔子曰：“祿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孫微矣?！?/b>

昭公二十五年，昭公不顧勸阻而討伐季氏，最后叔孫氏、孟氏助季氏對抗公室，昭公兵敗，逃亡到齊。昭公三十二年昭公薨，至死未再歸國。

自昭公二十五年至三十二年，昭公出奔期間，季平子攝行君位。

與本章解讀最密切相關(guān)的，就是“昭公出奔期間，季平子攝行君位”這一句。又為什么此事與“魯人為長府”有關(guān)系呢？

昭公伐季氏之事，《左傳·昭公·昭公二十五年》記錄如下：叔孫昭子如闞，公居于長府。九月戊戌，伐季氏，殺公之于門，遂入之。（白話文“叔孫昭子到闞地去，昭公住在長府里。九月十一日，攻打季氏，在大門口殺死公之，就攻了進(jìn)去?！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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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昭公身為一國之君，被權(quán)臣逐出魯國之前，就住在長府。所以，長府具有特殊的歷史意義。對季氏來說，那就像一座記錄他欺君罔上的恥辱柱，時刻向魯國人民提醒著他的不臣行為。為此，三桓肯定想把它夷為平地而后快了，恨不得用上原子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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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代人可能無法理解，認(rèn)為“長府在就在唄，有什么所謂”。但對于春秋時期，打個仗都要“師出有名”的年代，時人均視名聲如命的。

“笑貧不笑娼”的時人，又怎么能理解“士為知己者死”的古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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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至此，本僧想起青島旅游期間，路過的一處有歷史意義的遺址——忠魂碑：日本侵華期間，建在青島中山公園櫻花路的中段。只可惜，國人不愛惜，而在建國后毀之，這無疑送了日本一份大禮——?dú)瑴幺E。如此愚行，可悲可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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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對于“長府”改作之事，咱引用錢穆先生在《論語新解》中的解讀，如下：蓋魯人之見長府，猶如見昭公，故三家欲改作之以毀其跡。閔子當(dāng)時無諫諍之責(zé)，乃以微言諷之，長府之舊貫尚當(dāng)仍，況君臣之舊貫乎！故孔子深賞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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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解讀，本僧必須給錢穆老前輩一個大大的GOOD，并默默點(diǎn)贊。

講完相關(guān)的歷史背景和其與本章的關(guān)聯(lián)，咱下面解讀字句。

閔子騫：（前536--前487），名損，字子騫。春秋時期魯國人，孔子弟子，比孔子小15歲，孔門七十二賢之一。閔子以孝聞名，為二十四孝主角之一。其人沉默寡言，但言必中肯在理?？鬃拥脑捠牵?b>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為：《爾雅·釋言》作，造，為也。建造，制作。

魯人為長府：魯國人（指三桓）改造興作長府。即三桓欲改造長府，三桓“逐昭公奔于齊”這一歷史見證的標(biāo)志性建筑，改而毀之，大有毀尸滅跡之嫌。

仍：《說文解字》因也。因襲，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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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猶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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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舊貫：猶云照舊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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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新與改作，兩者有質(zhì)的不同的。修新，即為沿襲舊制；改作，則大改大造，以致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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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因襲舊制，又如何呢？為什么一定要改造興作呢？

言：《說文解字》直言曰言，論難曰語。即自我陳述是“言”，與別人談?wù)撌恰罢Z”?！抖Y記·雜記下》 “三年之喪，言而不語，對而不答”用的就是本義。

“言必有中”之“中”字，字義很廣，其中有：不偏不倚、直、正。如《禮記·玉藻》：“頭頸必中”?！抖Y記·儒行》：“儒有衣冠中”。現(xiàn)在的齊魯大地，山東菏澤一帶，問別人意見，仍說“中不中”，音“仲”。

“有”字無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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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子騫弦外之意是：以微言抨擊之，長府之舊貫尚當(dāng)仍，況君臣之舊貫乎！白話文來說就是：“季氏以前做了不臣的逆行，驅(qū)逐君王，現(xiàn)在不思悔改，反而想毀尸滅跡，何必呢！”

正因此，尊古重禮的孔子，聞閔子言，贊之為言語得當(dāng)、知禮識義也。同時也是借話，表示對閔子暗批季氏僭越的支持。

此章就證明閔子這個人，平時低調(diào)隱忍，少言寡語，但開口則必言之有理，切中要害。其人隱忍而有智，所以能做到“人，不間于父母昆弟之言”（為人仁厚，不因嫌隙而出言非議他的父母兄弟）。

誠如見其父休妻之時，閔子一言十字，即能力挽家庭于將破之際——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單。

此章解讀完畢?？鬃邮①濋h子“言必有中，又盛譽(yù)閔子“孝哉”，難道說一句“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單”就可稱之為“孝”了？！當(dāng)然不是，孔子將用一句話說明為什么說閔子是孝子。那句話，也會是《論語》“論孝”版塊的結(jié)束語。

那將會是哪一章呢？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敬請繼續(xù)關(guān)注游夢僧之《拼圖解論語》，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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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先篇第14章原文】魯人為長府，閔子騫曰：“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游夢僧直譯】魯國人改造長府，閔子騫說：“因襲舊制，又如何呢？為什么一定要改造興作呢？”孔子說：“這個人（要么）不發(fā)表意見，開口必切中要害。”

【游夢僧意譯】魯國人改造長府（此府為昭公被三桓逐出魯國前所居），閔子騫說：“因襲舊制，又如何呢？為什么一定要改造興作呢？（季氏以前做了不臣的逆行，驅(qū)逐君王，現(xiàn)在不思悔改，反而想毀尸滅跡，何必呢！何不府衙沿襲舊制，人事恢復(fù)原來的君臣關(guān)系呢?。笨鬃诱f：“這個人要么不發(fā)表意見，開口則必切中要害，合乎禮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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