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打開盒子,看著整齊的紅豆,茫然。他送的東西,她必然好好珍藏,即使毫無別致。直到那天課堂,老師的講解,她才有些懵懂。
重慶的夏天總是難熬??釤岬酶杏X太陽就在頭頂,真想一把把它拿下來。他打著兩份工。白天在工地。搬磚塊抹泥墻,一臉土灰在汗液的夾裹下,像一道道溝壑布滿他的臉,衣衫早已濕透。他不愿意裸著膀子穿一件汗衫,不是怕和萬千農(nóng)民工融為一體,而是不愿意勞苦在身上留下痕跡。手早已磨起血泡再到成為老繭,可以揮毫留磨也可以粗壯有力。他自嘲:這是男人應(yīng)該有的樣子。一身疲憊回到工棚,工友們?nèi)齼蓛蓽愒谝黄鹜鎿淇?。知道他是大學(xué)生,大家都很敬重。干著起早貪黑繁重的體力勞動,看著一棟又一棟高樓大廈拔地而起,這些生活在城市卻又被忽視的群體,早有了知識貴重的意識。為了家中兒女能讀書上學(xué),他們連回家的車票都舍不得買一張。工棚悶熱,沒有通風(fēng)降溫的設(shè)施,一把蒲扇驅(qū)著蚊帶來絲絲涼意。但他顧不上。他拿出書本,專注的學(xué)習(xí)和記錄。他得準備好晚上給兩個孩子輔導(dǎo)功課的教案。六點半,得趕到旁邊一個小區(qū)給一個小學(xué)五年級的男孩輔導(dǎo)。男孩基礎(chǔ)極差,上課老是溜神,很是費力。但簽了協(xié)議,得把他的學(xué)習(xí)名次往前靠,否則拿不到一分錢。想到這里,他有些喪氣。咬著筆沉默了一分鐘,他收拾好課本出門。抓過籃子里一根黃瓜,既解渴又充饑。工地做飯的大姐看他走出來,心疼的追了上來,“飯馬上好了,吃了再去上課吧!”他笑著謝過大姐,匆匆忙忙大踏步的趕路。敲開門,男孩的媽媽一臉不悅。他抬頭看了看墻上的掛鐘,遲到了兩分鐘。“怎么這么晚,耽擱了孩子練琴怎么辦”,男孩的媽媽絮叨著。女人在四十開外的年紀,眼里寫著精明和計較。麻利的套著鞋套,他不想解釋也不想道歉,招呼男孩進了房間。一道有小數(shù)點的計算題,男孩能連錯五次。他真想摔自己耳光。按壓住性子,他想已經(jīng)不是他方法的問題,而是原生家庭已經(jīng)把男孩抽剝干凈。沒有玩耍沒有童趣,想想自己的童年,他覺得真幸福。他又想起了她。
她坐在竹林里,拿著一本書,卻沒有看的心思。暑假已經(jīng)快要結(jié)束,久盼著的玉米早已滿足了她的腹欲。知了叫著,盼著離人的歸來。有腳步聲響起,是他嗎?她慌張的站起身,書落在了地上。是爸爸。拿著一個削好皮的桃子走過來,彎腰拾起書本,把桃遞給她,滿是歉意的笑:怎么,爸爸嚇著你了。沒有啊,爸爸。她啃著桃,把頭埋在爸爸的腿上。桃像蜜一樣的滋味,還是讓她覺得少了什么。爸爸說:丫頭,好好讀書?!斑伞?,池塘里一聲蛙叫,像是她懶懶的回應(yīng)。
夜悄悄地襲來,沒有一點星光。干燥的空氣趟著煩躁。大街上,一個行色匆匆的背影還在奔赴。他在去往另一個學(xué)生家里的路上。她在昏黃的燈光下,翻著他送她的書-《簡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