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帶人抄了我的家，用沾著我爹娘鮮血的劍刺進了我的胸膛。

我改頭換面再次站到她的眼前只為了復(fù)仇。

可當(dāng)真相揭開，我才知道她背負(fù)了怎樣的痛苦。

“禮國公，您怎么哭了？”

我看著她陌生的眼神，搖了搖頭。

“只是被蠟燭熏了眼睛?！?/p>

1.

“安如，你在干什么！”

葉安如一劍斬下我娘的頭，轉(zhuǎn)身將劍刺入我的胸膛。

“能干什么，自然是鏟除叛賊?！?/p>

我難以置信地抬頭。

“你明知禮國公府不可能叛國！”

葉安如卻笑了。

“我只知道禮國公府擋了我的路，洛哥哥，你爹娘都去了，我這就讓你們?nèi)畧F聚?！?/p>

她猛地抽劍高聲吩咐。

“殺，府中人一個不留！”

哀嚎聲瞬間此起彼伏。

我眼看著府中人一個個倒下，發(fā)出痛苦的悲鳴，卻連伸手阻止也做不到，帶著不甘重重地向后倒去！

不！

我怎么能就這么死了！

禮國公府怎么能就這么背負(fù)污名做了惡人的踏腳石！

同夜皇帝駕崩，下旨安王次子葉安懷繼位，葉安如剿滅叛賊有功晉封為安公主。

她起高樓宴賓客，而我滿門盡滅。

許是上天憐憫，一場大雨澆透了亂葬崗。

我僥幸活了下來，咬牙切齒地喊。

“葉安如！”

2.

我拔出插在父親身上的劍整骨動臉，用以往當(dāng)京縣令的記憶，頂了安王旁支庶族一個早夭少年的身份入宮做了侍衛(wèi)。

本想從葉安如的近身侍衛(wèi)口中得知真相，竟發(fā)現(xiàn)當(dāng)夜剿滅禮國公府的人除了葉安如一人外，全是柱國大將軍手下的士兵。

同年十一月，柱國大將軍獨子陸志澤風(fēng)光迎娶葉安如。

原來他們早就沆瀣一氣！

那我算什么？

更諷刺的是，我竟被調(diào)到了喜房外伺候。

本以為里頭會傳來不堪入耳的聲音，葉安如卻突然沖了出來，闖進宴會廳，一匕首刺向正在和幾個同僚談笑風(fēng)生的戶部侍郎。

宴會廳內(nèi)一下炸開了鍋。

葉安如不耐煩地將戶部侍郎一腳踢到地上。

“現(xiàn)在真是誰都不把本宮放在眼里了，連曾閑說本宮的人也敢放進來，戶部侍郎擅議公主其罪當(dāng)誅，已被本宮就地正法，來人，把他丟到亂葬崗，別在這礙本宮的眼?！?/p>

我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得無法言語。

葉安如厲聲催促。

我只得暫時壓下驚懼把戶部侍郎扛了出去，無意中發(fā)現(xiàn)他還有氣息，將他救回了已經(jīng)荒敗的禮國公府。

等回到柱國大將軍府復(fù)命時，竟不見葉安如，幾經(jīng)詢問才在一個偏僻小院里找到了她。

她隨意地蜷縮在地上，看起來柔弱又無害。

當(dāng)年第一次見她，她也是這么隨地亂睡，連土匪給她挖的坑也敢躺。

3.

經(jīng)過詢問方知早前來報官的是她的丫鬟，是她發(fā)現(xiàn)了這伙逃竄的土匪，故意被抓拖延時間。

真是從未見過如此膽大不知分寸的女子。

萬一出了什么事該怎么辦？

我親自將她送回了府，才知道她是安王長女。

安王身體羸弱，只有她這個長女和次子，一直想為她尋個好夫家，偏偏她一心舞刀弄棒除暴安良，十七了還不肯嫁。

這回也是偷摸著跑出去，又被安王罰了一個月禁閉。

可不過一日，她就不知怎么跑了出來找我算賬。

往我的書房里一會放蜜蜂，一會灑火紅蟻。

攪得我渾身是包奇癢難耐，忍不住把她抓進了牢中。

不曾想引得兩家長輩找來。

我被我爹扇了一巴掌，她也挨了她爹一個爆錘，要求我們和睦相處。

我自然不跟女子計較，反倒她表面順從，暗地里總送些蛇蟲鼠蟻，久而久之，錦盒里的蛇蟲鼠蟻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她做的極其難吃的菜。

我時常懷疑這是她折磨我的另一種方式。

這樣鬧騰的女子自然不能放到外面去。

一及冠，我便讓爹去安王府提了親。

誰曾想，新婚前夜她會帶著人屠了我滿門。

像是聽見了我的腳步聲，她半睜開了眼，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像是在說一件平常事。

“過來，一起睡吧。”

我頓時瞠目結(jié)舌。

她真是越來越荒唐了！

“屬下不敢。”

她也沒生氣，起身問我。

“交代你的事辦妥了？”

我剛想回話，她竟突然湊近我。

“你最好不要對我撒謊?！?/p>

我一下頓住，思考她這話是什么意思。

“難道……”

她點了點頭。

“對，就是故意試探你的，私藏罪臣是死罪，現(xiàn)在該聽話了吧?！?/p>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一條人命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

她看出了我眼中的厭惡與仇恨。

“你討厭我？我偏偏就喜歡討厭我的人?！?/p>

她忽地將我按倒在地。

“我看中的人必須臣服于我。”

4.

我的心底涌上無盡怒火，下意識地抓緊了腰間的配劍。

她要是再敢妄動一步，我便要她性命！

外頭卻傳來一聲怒喝。

“葉安如，你又在發(fā)什么瘋！”

她詫異地回頭，但并不顯得慌張。

“陸志澤？你不和你的幾房小妾高興，怎么來找我的不痛快？”

陸志澤一把將葉安如扯了起來。

“平日里你私生活混亂我不管，但今夜你我新婚之夜你竟還這么放肆？”

葉安如笑了。

“你我為什么成婚大家心知肚明，難道還講什么專一？”

陸志澤惱羞成怒。

“好，我動不了你難道還動不了一個侍衛(wèi)，來人，現(xiàn)在就把他變成太監(jiān)！”

葉安如大喝。

“誰敢動我的人！陸志澤，你如果一定要講專一，我現(xiàn)在就將你的幾房小妾發(fā)賣?！?/p>

陸志澤瞪大了眼。

“你這是執(zhí)意要和我作對了？”

葉安如態(tài)度堅決。

陸志澤竟當(dāng)著眾人的面扒起了葉安如的衣服。

“那我和自己的新婚妻子洞房誰也挑不出錯吧。”

葉安如羞憤地漲紅了臉，想掙脫開來，陸志澤竟給身后的四名侍衛(wèi)遞了個眼色，她的匕首剛剛已經(jīng)刺在了戶部侍郎的身上，一時有些落了下風(fēng)，外衫被扯下，香肩露了一大塊。

我實在看不下去，用劍鞘打開了四名侍衛(wèi)，扯開陸志澤，把她護在了身后。

她是要死，但必須是因自己的罪而死。

陸志澤不可置信。

“你一個小小的侍衛(wèi)也敢阻攔我，我今夜定得將你們……”

葉安如干脆將外袍一脫。

“好啊，我們今夜就在這里上演一場活春宮讓在場的人都看個清楚?！?/p>

5.

陸志澤有些被吼住了。

葉安如冷聲呵斥。

“我今夜幫你爹鏟除了戶部侍郎，讓你們做的事能一直埋下去，你還讓我這么丟臉，我倒想看看明日傳到皇上耳中你們要怎么解釋！”

陸志澤徹底被震住了。

葉安如又主動放緩了語氣。

“你我現(xiàn)在這樣有什么不好，你玩你的我玩我的，有什么事還可以互相兜著，今夜惹你不快是我不周，明日替你尋兩個美姬可好？”

陸志澤也意識到剛剛沖動了，有了臺階便順坡下，冷哼一聲帶著人走了。

我才知道殺戶部侍郎是柱國大將軍的意思。

葉安如終于松了口氣，但沒忘了我，硬是把我拖到地上，抱著我的手不撒手。

“今晚真是累死了，可得好好睡一覺。”

如此自然熟稔，仿佛我們還跟以前一樣。

可我們早就回不去了。

看她又冷得蜷縮成一團，我猶豫許久，抓過一旁的外袍蓋在了她的身上。

葉安如，這就是你費盡心力得到的生活，你當(dāng)真開心嗎？

我徹夜未眠，腦海里全是她以往的音容笑顏。

她到底為什么一夜之間像變了個人？

府中管家打斷了我的思緒。

皇上召葉安如進宮。

原來是葉安懷想冊封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為后。

葉安如聽后自然十分生氣，命我將葉安懷吊了起來。

“你才登基一年，根基未穩(wěn)羽翼未豐，竟就想著男女之事，還要冊封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為后，葉安懷，你當(dāng)?shù)闷鸹噬隙?，對得起黎民百姓嗎？?/p>

葉安懷不忿地喊。

“你不也是一個又一個的男寵，為什么朕不行？”

葉安如恨鐵不成鋼。

“我和你能一樣嗎？”

葉安懷怒不擇言。

“對，不一樣，朕絕不會像你一樣滅心愛之人滿門，你不能因為自己心愛之人死了，就不讓他人相愛！”

葉安如猛地頓住，一巴掌扇在葉安懷的臉上。

葉安懷瞬間回神，才意識到說的話太過激。

一個黃衫少女忽地從屏風(fēng)后竄了出來，擋在葉安懷的面前。

“不要打他，要打就打我，是我必須攻略他，不然我就會死。”

葉安如不用猜也知道這個女子是誰。

“擅闖御書房等同刺客，來人，將她押下去?！?/p>

葉安懷慌了。

“安公主，長姐，除了你我就只有橙香了，求求你別殺她！”

6.

葉安如厲喝。

“帶走！”

我不愿意做幫兇。

她看我不動，親自動手把橙香拽回了柱國大將軍府，本以為她會殺了橙香，沒想到僅僅是讓橙香當(dāng)個打掃丫鬟，甚至對橙香說，想攻略葉安懷，先跨過她這座大山。

我正納悶她怎么愿意給橙香機會了，她便遞過來一個小瓷瓶。

“你的下一個任務(wù)是勾引橙香?！?/p>

我難以置信。

“什么？”

她細(xì)細(xì)打量我。

“你的相貌身段比我那不中用的弟弟還強上一些?！?/p>

我自然不肯。

“恕屬下難從命。”

她冷了臉色。

“看來你忘了還有把柄在我手里，違抗我可不止你一人死，戶部侍郎和橙香也得陪你一起死，你這是在救他們?！?/p>

真是謬論！

她硬是把瓷瓶塞到了我的手里。

“三日內(nèi)讓她成為你的人，我會為你們賜婚?！?/p>

我想要立刻殺死她的沖動越來越強烈。

她居然為了讓葉安懷斷情，不惜毀掉一個女子的清譽。

我?guī)追瑨暝?，最終還是端著下了藥的雞湯找到了橙香。

橙香還在賣力地給葉安如收拾臥房，看到我端著雞湯，毫無防備地拿過想喝。

眼看湯碗離橙香的嘴越來越近，我還是狠不下心，一把打翻了湯碗。

“她這么不容你，我是她的近身侍衛(wèi)，你就不怕這湯里有毒？”

橙香詫異著笑了。

“怎么會，我的系統(tǒng)能看到一個人對我的好感度。”

正說著，一個小廝找來，說是葉安如要見橙香。

我擔(dān)心她一計不成再生毒計，想跟進去，卻被兩個侍衛(wèi)攔住，等能進去，就聽她說要把橙香送到北邊去。

橙香不可置信。

“你不是說讓我跨過你這座大山，怎么能出爾反爾？”

葉安如看了我一眼。

“你本來是能留在京城，現(xiàn)在不能了，要怪就怪你身邊的侍衛(wèi)吧?！?/p>

她接下腰間的令牌遞給我。

“事由你起，也該由你結(jié)束，這塊令牌可以讓你通行無阻，如本宮親臨，若她半路跑了，就讓各州縣全力搜捕?！?/p>

橙香能離開京城也好，至少暫時不用受她迫害。

我垂首領(lǐng)命，給戶部侍郎留了干糧后，捆著橙香往北邊走。

卻陰差陽錯從一農(nóng)戶口中得知，柱國大將軍縱容族內(nèi)人造假地契買賣，致使農(nóng)戶們無地可耕，調(diào)查此案的幾個縣令莫名暴斃，從他們親屬口中得知，他們死前曾偷偷約見父親，想讓父親將此事上稟。

原來我禮國公府是因此被滅門！

7.

我和橙香立即收集證據(jù)，用葉安如給我的令牌將柱國大將軍的族內(nèi)人盡數(shù)抓捕，但無論怎么審問，他們都不肯供出此案與柱國大將軍有關(guān)，只能先把他們押解回京。

葉安懷很是高興，借此冊封了橙香為郡主。

而我因為得罪了柱國大將軍，還沒有封賞便被葉安如帶回了柱國大將軍府的水牢。

她一鞭子又一鞭子抽在我的身上。

“本宮只是讓你送走橙香，沒想到你不僅把她帶回來了，還借著我的手損了陸氏近半人！”

劇烈地疼痛讓我呼吸急促。

“我手持令牌得聽冤屈，自然要為民請命，安公主，你身為公主也應(yīng)看顧百姓，怎能縱容奸佞當(dāng)?shù)?！?/p>

她冷笑了一聲。

“什么奸佞正義，不過都任掌權(quán)者書寫，你既然這么正義，那就為正義付出代價，我不會讓你這么輕易死了，給本宮每日往水里加鹽，他撐不下去了就潑醒！”

柱國大將軍怒火沖天，聽葉安如這么說才稍稍緩了臉色。

“還有那個橙香，我聽說她有個百寶袋能變出無數(shù)奇珍異寶，要是有了她，我柱國大將軍府又可以重回巔峰了！”

葉安如立即附和。

“大將軍要是喜歡，我找個借口帶給您就是，難道安懷還敢跟您爭？”

我驚大了眼，忍不住喊。

“葉安如！”

葉安如不耐煩地皺了眉，命人堵住我的嘴，跟著柱國大將軍走了。

我心急如焚，不停地拉扯著手上的鐵鏈，生怕橙香被送到柱國大將軍的床上。

鐵鏈竟就這么被我扯斷了。

這么不結(jié)實嗎？

我顧不得其他，趁看守進來給水加鹽時打暈他逃出了水牢，卻看到睡在大雨里的葉安如。

她又怎么了，連下雨也睡在外面？

我想裝作沒看見，又注意到她狀態(tài)不對，上前拍了拍她。

“葉安如？”

她絲毫沒有反應(yīng)，摸了摸她的額頭，才發(fā)現(xiàn)她發(fā)著高燒。

不想管她，耳邊卻傳來她迷迷糊糊的低喊。

“洛哥哥……”

8.

一年前我們定親后，她便是喚我，洛哥哥。

我回憶起以往的她，鬼使神差地回水牢換了看守的衣服，往臉上抹了一把地上的泥，抱著她往外沖。

“不好了，安公主發(fā)燒了！”

兩名侍衛(wèi)立刻上前，找來馬車將葉安如送往醫(yī)館。

我則趁此脫身。

葉安如，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對你心軟了。

我撐著身體去見了戶部侍郎。

現(xiàn)在只能賭一把了，賭葉安懷對橙香的愛。

戶部侍郎雖已成了罪臣，但戶部可是個肥差，許多同僚的把柄還抓在他的手里，讓人給葉安懷傳個信并不難。

葉安懷得知柱國大將軍想要得到橙香震驚不已，派人偷偷將我和戶部侍郎接入了宮中商討對策，最終決定派戶部侍郎前往北地尋求邊北大將軍的幫助。

邊北大將軍自從聽說柱國大將軍縱容族內(nèi)人造假地契買賣后，早就對他不滿，但邊北需要士兵守護，只能抽出五萬支援。

柱國大將軍可是在京城外駐扎了二十萬精兵。

無可奈何之下，葉安懷以入宮養(yǎng)病為由把葉安如接入了宮中，命我說服葉安如偷取柱國大將軍的兵符。

荼蘼殿內(nèi)。

她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

御醫(yī)正提醒她憂思過度，需要安心靜神，好好休息。

她看了我一眼，自嘲地笑了笑。

“看來是不能安心靜神了，好久不見?！?/p>

?9.

我抱拳行禮。

“見過安公主。”

她不由感嘆。

“不過幾日，你就穿上了殿前司指揮使的官服，真是有本事?！?/p>

我皮笑肉不笑。

“全仰仗公主?！?/p>

她仔細(xì)地看了看我。

“傷口還疼嗎？”

我恭敬疏離。

“不勞公主操心。”

她有些失落，轉(zhuǎn)了話鋒。

“安懷把我困在宮中又叫你前來，是有事相求吧。”

我把需要她偷取柱國大將軍兵符的事告訴了她。

她卻笑了。

“指揮使你太看得起我了，柱國大將軍疑心極重，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我知道她不會輕易屈服，對她撒了謊。

“你日常的湯藥中已經(jīng)被下了毒，做不做由不得你。”

她似乎對此很是驚訝，強撐著朝我走了過來。

“之前我讓你對橙香下藥，你寧死不屈，現(xiàn)在卻對我下藥，真是恨極了我?！?/p>

激動之下，竟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葉安如！”

我本能地扶住了她。

太醫(yī)沖了進來。

“微臣不是說過您憂思過度，需要安心靜神?！?/p>

他給葉安如開了安神湯，叮囑我為她喝下，又提醒我她已經(jīng)五天沒睡了，一定要想辦法讓她睡覺，不然身體撐不住。

我捏著她的下顎強行將安神湯喂了下去，但半個時辰后她還醒著。

她像是看出我的疑惑。

“安神湯對我已經(jīng)沒什么用了。”

我有些無奈。

“那要如何你才肯老實睡覺。”

她朝我伸出了手。

我不情愿地走了過去。

她抱著手臂把我拖到了床上。

我突生怒意。

“你以往也是這么枕著其他男寵的手臂睡的？”

她閉著眼睛笑了。

“那些不過是給陸志澤看的，只有你是不同的?！?/p>

我心中竟有些激蕩，強行按壓了下去，明知她說的話一個字也不能信，仍問。

“為什么？”

她落了笑。

“因為你跟他很像，我愧對他?！?/p>

我問出了曾在心中問過她無數(shù)次的問題。

“你后悔嗎？”

她竟搖了頭。

“我葉安如從不做后悔之事?！?/p>

10.

我對她僅存的一絲希冀徹底消失，仇恨占據(jù)了內(nèi)心，用力扣住了她的脖子。

她的臉漸漸漲紅。

“你要……殺了我，不是還需要我？”

我克制著想要殺了她的沖動，用力將她甩在了床上。

她卻不怒反笑。

“你都要殺我了，看來我只能同意你的要求了。”

我錯愕地側(cè)頭。

“你同意了？”

她點了點頭。

“不過在此之前我想見橙香一面?！?/p>

我狐疑地盯著她。

她又抓著我的手臂躺了下去。

“現(xiàn)在我不過是一個中了毒的病重之人，對她做不了什么，只是想以長姐的名義看看弟妹。”

我竟相信了她的鬼話，帶了橙香來見她。

誰知橙香出來后便同意嫁給柱國大將軍，甚至說葉安懷沒有實權(quán)，嫁給柱國大將軍才是正確的選擇。

讓我猝不及防，入殿逼問她為什么突然反水，卻聽她說，根本不相信我會對她下毒，一年前她能為了權(quán)利滅未婚夫滿門，一年后也能為了權(quán)利放棄一個沒用的弟弟。

柱國大將軍不知如何得知橙香愿意嫁給他的事，跪在宮門前要求釋放自家媳婦和未婚妻。

這哪是什么請求，分明是仗著城外的二十萬精兵威脅。

葉安懷沒有辦法，只能暫時放人。

我為了坐實柱國大將軍的罪行，不得不再次前往北地，終于得到了柱國大將軍傳給地方縣官，命縣官造假地契買賣的書信。

雖邊北大將軍只支援了五萬士兵，但只要五萬士兵暫時拖住城外的二十萬精兵，等城內(nèi)的柱國大將軍認(rèn)罪伏法，他們沒了主將就翻不了天。

然而等我趕回京城，卻從葉安懷的口中得知，柱國大將軍已經(jīng)知道我的真實身份，還查到邊北大將軍支援的五萬士兵喬裝打扮前往京城，已命城外的二十萬精兵抓捕，并準(zhǔn)備今夜迎娶橙香，邀請我和葉安懷赴宴，不去便殺了葉安如和橙香。

11.

我們不得不赴宴。

婚宴表面平靜，內(nèi)里波濤洶涌。

橙香向主位上的葉安懷遞上一杯茶。

葉安懷再也掩飾不住內(nèi)心的憤怒，將茶盞重重地砸在地上！

我拔劍怒喝。

“柱國大將軍陸鷹縱容族內(nèi)人造假地契買賣，致農(nóng)戶無地可耕，證據(jù)確鑿，今夜本指揮使奉命斬殺！”

陸志澤立即沖了出來自信滿滿的阻攔，可不過十招就被我擊敗，劍直指向柱國大將軍！

柱國大將軍一點也不慌。

“年輕人，我勸你想清楚些，現(xiàn)在皇上公主都在我的手里，只要我死了，他們也會喪命，而你也走不出柱國大將軍府。”

葉安懷立即道。

“蘇洛，你別聽他的，就算你不殺他，他也不會讓我們走出柱國大將軍府！”

我不禁猶豫了起來。

陸鷹是該死，可他死了葉安懷和葉安如也會死，但他若不死，必會攻入宮門鏟除異己，羽國又將迎來一場劫難。

激烈地掙扎后，我堅決地舉起了劍。

橙香見此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從懷里掏出了兵符。

“剛才陸鷹的話大家都聽見了，他意圖脅迫皇上和公主，現(xiàn)在兵符在我手里，眾將聽令，立刻將陸鷹及陸志澤等人關(guān)押！”

12.

陸鷹立即摸向腰間的兵符，兵符卻在他觸摸的一瞬間碎裂。

分明是假的！

“為什么會這樣？”

橙香揚了揚手中的兵符。

“大將軍難道忘了昨夜的慶功宴，我陪你喝了好幾壇子酒才把你灌醉，調(diào)換了兵符后，用空間里的無人機把兵符送到了外面，釋放了被關(guān)押的五萬士兵，現(xiàn)在他們正圍著柱國大將軍府呢?！?/p>

她走到葉安懷的身側(cè)。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背叛皇上，我的男人由我來守護。”

陸鷹終于意識到這是一個局，憤怒地瞪著葉安懷。

“你這個忘恩負(fù)義的小人，難道忘了是誰把你推上帝位！”

葉安懷雙眼充血。

“朕沒忘，也沒忘了當(dāng)初是誰殺了……”

橙香慌張地喊。

“皇上！”

葉安懷才反應(yīng)過來差點說錯話，命人將陸鷹一干人等押下去。

一場鴻門宴就這么告一段落。

橙香是何時跟葉安懷定好這個計劃的？

為何他不知道？

葉安如呢，為什么她又沒有出現(xiàn)？

我心底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預(yù)感，著急地往臥房奔去，屋內(nèi)沒有人，和她一起躺過的院子卻燃起了大火。

她站在大火里看了我最后一眼，消失在了熊熊烈火中。

“不！”

13.

我想沖進去，卻被葉安懷和橙香死死拉著。

院子最終化為一片廢墟，僅找到一具面目全非的尸體。

陸鷹一入獄，其黨羽猶如秋風(fēng)掃落葉，他設(shè)計陷害我父親的事很快有了證據(jù)。

葉安懷為禮國公府正了名，修繕了府邸，又加封我為新的禮國公。

無數(shù)丫鬟小廝入府，府里又熱鬧了起來。

我報了仇本該高興，心里不知怎么十分沉重。

腦海中總是浮現(xiàn)出葉安如站在火海里的那一幕。

她的眼神像是在跟我無聲的訣別。

不過只是個心思惡毒的女人，我為什么一直放不下她？

無心上朝，一連告假十日。

葉安懷和橙香終于看不下去，入府看我。

我還癱在樹下喝酒咒罵。

“葉安如，你真是個壞女人，死了還不讓我安生?！?/p>

葉安懷聽到這話，實在忍無可忍，一拳砸在我的臉上。

“蘇洛，你到底還要這樣到什么時候，長姐把羽國交到我們手里不是讓你把時間浪費在喝酒上的！”

我斷斷續(xù)續(xù)地說。

“皇上，您說錯了，她……她是畏罪自殺。”

橙香也忍不住上前踹了我一腳。

“哪有你這么糊涂的男人，安如姐真是看錯了人！”

我才聽出端倪，酒頓時醒了大半。

“你們這是什么意思？”

葉安懷看瞞不下去，只能坦誠相告。

“當(dāng)夜你滿門被滅之時，其實安王府也遭了難?！?/p>

我不可置信。

“為何我從未聽說？”

14.

葉安懷仍帶著憤怒。

“陸鷹怎么會將自己的惡行公之于眾，當(dāng)時陸鷹毒害了先帝，因先帝沒有皇嗣，僅我父王與德王兩位兄弟，他便聯(lián)合德王趁夜殺了我父王，想屠盡安王府，再將叛國的污名栽到禮國公府的頭上，除盡心腹大患，扶持德王登帝，是長姐為了保住安王府主動提出帶兵屠殺禮國公府，擁立毫無根基的我登帝，還提出愿意嫁給陸志澤留在柱國大將軍府當(dāng)人質(zhì)，陸鷹才反殺德王，轉(zhuǎn)而和長姐合作，那夜就算不是她帶兵，禮國公府也會被滅，是她在死局里給你殺出了一條生路！”

橙香接著說。

“安如姐曾告訴我，將你娘斬首是不想她死后再受侮辱，你以為你真是僥幸活下來，是她故意刺偏，她知道你會回來找她，第一眼就認(rèn)出了你，是她主動把你調(diào)到身邊?！?/p>

我難以置信。

“這不可能！”

橙香憤怒地揪住我的衣領(lǐng)。

“要不是安如姐讓我?guī)阏业奖边叺霓r(nóng)戶，你能除掉陸氏近半人，要不是她提前弄松鐵鏈，打發(fā)走水牢外的其他看守，執(zhí)意睡在水牢前讓自己得病，你能安然逃出柱國大將軍府？”

我的心底又是一震，巨大的沖擊讓我說不出話。

原來她當(dāng)時單獨見橙香是為了這些。

葉安懷無比悲痛。

“她為了你身染重病，你竟還將她氣得吐血，你可知你得到的書信，是她跪在縣官門前幾天幾夜才獲得縣官的信任拿到手的，她把一切偽裝成巧合只是為了讓你不內(nèi)疚?！?/p>

橙香不禁抹起了淚。

“她知道我來歷不明嫁給皇上必然會引得朝野議論，想盡辦法替我拔高身份，讓羽國所有人認(rèn)可我，她替我們每個人都安排好了后半生，可她呢，承受著百姓們的誤解，連你也咒罵她！”

我激動地喊。

“不是，不是這樣的！”

葉安懷怒聲斥責(zé)。

“她從未變過，變的是你，是你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從未想過她對你的點點滴滴都是愛！”

我回憶過往的一切。

從新婚宴上她故意刺戶部侍郎，再到她邀請我一起睡，帶走橙香，試探我會不會真的對橙香下毒，到那句好久不見。

那不是給她的貼身侍衛(wèi)，而是給我的。

她是怎么背負(fù)巨大的愧疚與陸鷹等人周旋？

又是以怎樣的心情看著我對她滿腔恨意？

橙香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遞給我。

“這是安如姐留給你的，說如果你發(fā)現(xiàn)了真相就交給你?！?/p>

15.

我顫抖著接過書信，耳旁似乎傳來了葉安如的聲音。

“洛哥哥，你能看到這封信想必是知道真相了，我終于可以正式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我瞬間淚如雨下。

“無論因為什么，我親手屠你滿門是真，這輩子我們……有緣無份了。

我真的太累了，想安穩(wěn)的睡一覺。

你一向清正，羽國交給你我很放心。

不必難過，我知道背負(fù)愧疚的痛苦，所以沒有死。

只是往后再也不會有葉安如了。

我只是羽國的一個普通百姓，不必惦念，羽國強盛，我便安康。”

我的淚不停地砸在信紙上，泣不成聲。

回想起劍指柱國大將軍的猶豫掙扎。

她去年走入這禮國公府時，是不是也是那么無助掙扎？

她親手將劍刺入我的胸膛時又該是怎樣的痛苦不忍？

我怎么能一點都沒有發(fā)現(xiàn)，輕易認(rèn)定她變了心性？

“憑什么什么事都是你替我做決定，憑什么你就這么拋棄我，葉安如，你不能就這么走了，不能，決不能！”

我派人翻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全國張貼告示，但始終一無所獲。

十年后，新科狀元何許入京赴職。

接風(fēng)宴上，我竟再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眼淚止不住從眼角滑落。

她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女童陌生地看著我。

“禮國公，您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們招待不周？”

我心里念了她千萬遍，可真再次見到她，喉中似有千言萬語難以出口，許久才勉強地?fù)u了搖頭。

“只是被蠟燭熏了眼睛?！?/p>

16.

她松了口氣。

“我還以為惹大人不快了，阿許，還不給禮國公夾菜?！?/p>

何許笑著答應(yīng)。

兩人間相處溫暖和睦。

我忍不住問道。

“聽夫人的口音像是京城人士……”

她笑了笑。

“大約是吧，只是十年前生了一場大病，莫名沒了記憶，醒來就在柳城的醫(yī)館了，一直留在醫(yī)館打雜，直到結(jié)識了相公，他不嫌我年紀(jì)大明媒正娶，婚后也對我百般照顧，只是偶爾心口痛的毛病一直在，這不，突然又痛了幾下?！?/p>

何許趕忙問。

“你沒事吧？”

她搖了搖頭，示意沒事。

我的心卻止不住抽痛。

原來這就是她說的，再也不會有葉安如了。

我盡量壓制著顫抖的聲音。

“那夫人的名字……”

何許替她說。

“內(nèi)人寧如安，是下官取的，希望她此生如愿安寧?！?/p>

我不禁呢喃。

“如安，如安……”

我對她異乎常人的關(guān)心讓何許投來詫異的目光，慌張地遮掩。

“我是說如安這個名字好，我也祝夫人如愿安寧。”

一杯烈酒下肚，心中的苦澀無限蔓延。

安如，你愿安寧，我便許你此生如愿安寧。

你我，當(dāng)真有緣無份了。

“時間不早了，我也該走了?！?/p>

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我遣開小廝，迎接著屬于我一個人的痛苦深淵。

白發(fā)爬上雙鬢，僅三十一歲。

往后余生，我將與羽國相伴，直到終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