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不朽的藝術(shù)》的第一章中看見的這張圖,關(guān)于這幅圖背后的故事,這本書這樣說道:
這照片簡約的景象背后有一個特殊的現(xiàn)實背景:索馬里等中非地區(qū)的低層民眾為了移民到歐洲,歷經(jīng)艱難跋涉到達非洲之角,也就是照片的拍攝地——吉布提市的海岸。這張照片中的索馬里人,在這里高舉手機是為了搜索來自祖國索馬里的微弱的手機信號,用以給家人作離開非洲之前的最后告別,所以這張照片被稱為“信號”。
出于對這個故事的好奇,我搜索了一下這張照片和作者,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了另一個版本的故事:
……這些高舉手機到處找信號的是來自鄰國索馬里的公民,由于吉布提與索馬里兩國比鄰而居,兩地相差僅僅 30 到 50 公里。近年來依托著自由港的發(fā)展,吉布提的經(jīng)濟較好,不少索馬里人都來到這里打工賺錢。因為索馬里電信費比較便宜,這些索馬里打工者還是保持用國內(nèi)的手機,打電話則需要來到海邊,盡量把手機湊向離祖國較近的地方,好蹭到本國的信號。(《攝影就像指揮一場交響樂》外灘畫報)
那么這兩個故事哪個才是真的?為何會有這樣的兩個版本呢?
這兩個故事的基本線索信息是相同的,這些信息也是照片可以呈現(xiàn)出來的:
- 地點:吉布提海岸
- 人物:來自索馬里的人們
- 事件:舉起手機接收來自吉布提的信號
不同之處,則在于這幅圖景所形成的原因,也就是在照片之外的故事緣由。第一個版本,設(shè)定了一個特定的時間點,即移民們登上異國領(lǐng)土,最后一次回望故土的瞬間。第二個版本,則是一個日常的場景,每天夜晚,在吉布提的海岸邊,都是為了打電話而高舉手機的人們。從沖突性來講,第一個版本因其瞬間性無疑更加動人,但第二個版本,正因為其日常性則更令人信服。
還有一個有意思的點,在于《不朽的藝術(shù)》這本書提到這張圖片的這一個章節(jié),所要講的正是圖片所造成的信息缺失與意義扭曲。而這個故事的兩個版本的存在,也意外的讓他想說的話,有了另一個層面的佐證,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
然而在這張照片的背后,還有一個更為動人的故事。這張獲得第57屆荷賽年度圖片獎的照片,來源于一個叫“走出伊甸園”的項目。
普利茲獎得獎記者保羅·薩羅培克在2013年底踏上了長征世界三萬里的旅程,他以七年時間重溯人類祖先在六萬年前離開東非大裂谷、走出非洲,最后在全世界開枝散葉的壯闊旅途,并且沿途記錄見聞。(《走出伊甸園:重溯人類祖先旅程》國家地理)
薩羅培克選擇了斯坦梅爾作為這個計劃的攝影師,正是在這個計劃的開始,兩個人在吉布提碰面,斯坦梅爾拍下了這張照片。
“走出伊甸園”這個項目計劃的時間是七年,對比如今只想在屏幕上讀幾百字獲取信息的我們而言,這個漫長的新聞計劃,宛如逆時代產(chǎn)物。然而時代也帶來了不一樣的東西,現(xiàn)在薩羅培克依舊在旅途之中,并通過社交媒體分享著他的工作,雖然最開始的他只想純粹的記錄,然而社交的持續(xù)性也給這種慢速項目帶來了另一種生命力。十分推薦大家去ins上搜“outofedanwalk”,可以看到如今他的足跡,聽到來自“伊甸園”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