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典殘頁 第二章 源氣
清晨的光透過窗紙漏進(jìn)來,在地上畫出一塊塊淡金色的格子。
蘇夜盤膝坐在床榻上,眼皮耷拉著,像是睡著了。
但沒有。
他"看"到了。
空氣里漂浮著無數(shù)細(xì)小的光點,像夏夜的螢火蟲,在虛空中打轉(zhuǎn)。那些光點泛著淡淡的銀,不是月光那種冷,是更柔、更暖的東西。
源氣。
父親筆記里寫過,但沒說是什么滋味?,F(xiàn)在他知道了——像泡了很久的茶葉,慢慢舒展開的那種香。不沖鼻子,但浸在骨頭里。
"原來這玩意兒到處都是。"
他睜開眼,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些發(fā)癢,像有蟲子在皮下爬。
三天了。
從祖宅地下室回來,他把自己鎖在這屋里,沒出去過。父親的筆記翻了三遍,有些地方字跡潦草,有些地方涂涂改改。他對著那些涂改的痕跡發(fā)呆,想象父親寫這些字的時候是什么表情。
"源氣與靈氣不同。靈氣是后天之氣……"
"……普通人感應(yīng)靈氣就已千難萬難,感應(yīng)源氣更是難如登天。"
蘇夜嘴角動了動。
那是別人。
他心念一動,眉心微微發(fā)熱——那里有一道銀線,若有若無,像嬰兒的胎記。
然后整個世界都亮了。
——
空氣里的光點變多了,密密麻麻,像下了一場看不見的雪。它們往他身上涌,穿過皮膚,沒入血肉,最后匯到丹田里,凝成一小團(tuán)銀色的霧。
"呼——"
蘇夜吐出一口氣。肚子里暖洋洋的,像冬天喝了碗熱湯。
這就是源氣入體的感覺。
不,不止于此。
他能感覺到,那些光點不只是涌進(jìn)來,還在往外滲。毛孔、呼吸、甚至是念頭一動,都有源氣在流轉(zhuǎn)。像一條河,他站在河中央,水從四面八方來,又往四面八方去。
"找到了。"
他輕聲說。不是對誰說,只是說給自己聽。
然后他開始"吸"。
不是呼吸那種吸。是更深的東西。像用整個身體去喝,用骨頭去嚼。
那些銀色的光點被拽住,一顆一顆往下沉,落在丹田里,凝成一枚種子的形狀。
黃豆大小。
還在變大。
——
不知道過了多久。
蘇夜睜開眼的時候,腿麻了,脖子也僵了。他試著攥了攥拳,感覺拳頭里攥著一股勁兒,像攥住了一團(tuán)火。
源氣種子。
他成了凡人境。
準(zhǔn)確地說,是凡人境二級。比三天前整整跨了兩級。
"這速度……"
蘇夜愣了愣。父親筆記里沒寫這個。他翻遍了所有記錄,最快的例子也用了三個月。
他三天。
蘇夜看著自己的手心,半晌沒說話。
然后他站起身,腿麻得他踉蹌了一下。扶著墻站穩(wěn),他把父親的筆記收好,折成小小的一塊,揣進(jìn)懷里。
父親說過,源典三十六頁,散落星海。
他現(xiàn)在只有第一頁。
還剩三十五頁。
"蔣家……"
他想起三年前的事,想起蔣天雄那張臉,想起妹妹蘇晚躲在門后不敢出聲的樣子。
攥緊的拳頭慢慢松開。蘇夜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三天后是族比。蔣家要在全城人面前退婚。
退就退。
但退完之后,他們得把三年前欠的都吐出來。
"砰砰砰!"
門響了。敲得很急。
"夜兒!夜兒!"
是蘇晚的聲音,嗓子眼兒里帶著哭腔。
蘇夜皺了皺眉,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個十二三歲的丫頭,扎著雙馬尾,眼睛紅得像兔子。
"小晚,怎么了?"
蘇晚抽了抽鼻子:"哥……蔣家的人來了。"
蘇夜沒說話,等著。
"他們說……三天后的族比,要當(dāng)著全城的面……退掉你和蔣家小姐的婚事。"
蘇夜點點頭。
這在意料之中。
"還說了,"蘇晚的聲音越來越小,"讓你……讓你把族長位子讓出來。不然就在族比上……廢了你的修為。"
她沒說完,眼淚先掉下來了。
蘇夜看著她,伸手把她腦袋按到自己胸口。
"別哭。"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聲音很輕:"哭有什么用。"
"可是哥……"
"三天,"蘇夜打斷她,"三天后我去。你幫我做飯,我來練功。"
他松開手,低頭看著蘇晚紅通通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哭喪臉去不行,笑一個。"
蘇晚抽抽搭搭地擠出個笑,比哭還難看。
"去吧。"
蘇晚走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轉(zhuǎn)身回了屋,把門關(guān)上。
屋里暗下來。只有一道光從窗縫里漏進(jìn)來,照在地上那灘金色的格子上。
蘇夜走到床邊,坐下,閉眼。
三天。
他要用三天告訴所有人——
蘇夜沒死。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