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7年第一天,我在西京醫(yī)院病房里度過。
姑姑急性血栓,幸虧搶救及時,否則就會喪命。
因為家里窮,我最怕身邊有人生病,尤其是大病,這是我們消費不起的項目。
看著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姑姑,我思緒飄了很遠,陷入了沉思。
我們家都是土生土長的農(nóng)村人,而且是比較貧窮的那一部分。因為物質(zhì)從來不曾豐裕,這部分人都習慣于儉省,省省省是第一要務(wù),所有事情都以此為前提。
從小我們都被養(yǎng)成了這種習慣。
衣服鞋子一定是穿的不能再穿了才停止,中間還附帶縫縫補補。甚至穿爛的衣服還會留著,因為干活兒時候可以穿著,這樣既能利用舊物,又能讓新衣服穿的更久。
吃飯大部分情況都是飯多菜少,一年到頭很少吃肉,除非過年過節(jié)。尤其吃面條的時候,在湯鍋里一燴,這頓飯就解決了,最多加個油潑辣子。農(nóng)忙時節(jié),經(jīng)常都是帶著饅頭帶著水就急匆匆下地去了。
不要覺得我在夸張,每類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只是最近這幾年,情況稍微好點,大家想吃肉了也可以吃得起了。
這么粗糙的生活方式祖祖輩輩好多年,至今仍有很多人在毫無知覺地繼續(xù)進行,你能去追問他們有沒有審美?追問他們吃的有沒有營養(yǎng)?
倉廩實而知禮節(jié),衣食足而知榮辱。
這方圓多少里基本都是剛從溫飽線上掙扎出來,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甚至有些至今仍然在掙扎,大家哪有時間和精力去追求溫飽以外的東西?更何況在網(wǎng)絡(luò)還未普及的當年,從哪兒去得知自己生活以外的東西呢?
因為窮太久,大部分人都窮怕了,除了省省省,還喜歡存存存,什么都想存下來。
姑姑已年近六十,一輩子生長在同一個村子里,過著我剛剛描述的生活,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只想多存些錢。然而,辛辛苦苦存下幾萬塊錢,生一場大病還不夠自己救命。
在像姑姑一樣的這些人的生活里,沒有營養(yǎng)一說。你不會看到葷素搭配,也不會看到營養(yǎng)均衡。一輩子的生活已成習慣,即使你買回去了牛奶,那也很少有人喝的習慣。吃飯唯一的標準還是吃飽,更不要提口味、營養(yǎng)、色澤。
我爸在醫(yī)院照顧的這幾天里,為了節(jié)約開支,他每天就在醫(yī)院食堂簡單吃些飯。我根本都不用問,帶他吃飯直接拉著去了外面,先買了好幾份菜放桌上,然后再選主食。
我只說了一句:“你好幾天沒吃菜了吧?”
他沒說話。
頓了一會兒,說到:“出門在外,得給你姑省點錢,她這次基本把家底兒掏空了?!?/p>
我只覺異常心酸,不知該說什么,因為我沒有那一擲千金的能力,不能拍拍胸脯豪氣地說這錢我出了,也不忍心再數(shù)落想法如此善意的父親。
沒錢卻急用的時候,唯有靠省,該救的命來不及等。
因此只好叮囑他也照顧好自己,并且用了他最怕的理由——我們病不起。否則,我怕他不重視自己。
在醫(yī)院的這一遭,一度讓我心情沉入谷底。
我只覺自己拼命從生活中掙脫,默默低頭努力,不攀比,不嫉妒,不埋怨,不急躁,只希望通過自己努力慢慢改善現(xiàn)狀。我不斷給自己打氣,不斷鼓勵自己,還算比較積極向上。
可生活的打擊,每次都猝不及防,永遠來不及反應(yīng)。
我好怕倒下的是我的父母,好怕我湊不到救命的錢,好怕我之前的努力一夕間歸零......
總之,我焦慮不安了很久很久。
可我也只能允許自己焦慮一小會兒,我不敢讓自己陷入消極,我還有很多事等著自己去做,還有很多困難等著自己去解決。
陷入消極越久,累積的困難越多,走出困局的可能性越小。
晚上回來,我又重新說服了自己,不能怕,不能退縮,還得更加努力探索新的可能,我得繼續(xù)堅定地走下去。
如此,我不斷地被生活打壓,陷入焦慮恐慌,又不斷地為自己鼓勵打氣,說服自己堅強地走下去。
我想,人的一生估計也就是這樣的軌跡吧。只要我們不放棄希望,拼盡全力掙脫,人人都可以是劫后余生的小強。當我們追憶往事的時候,可以面帶微笑說一聲:“生活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