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把女兒搖醒，告訴她快到上學時間了。女兒老大不高興，怪我攪擾了她的美夢。我啞然失笑，對小丫頭哂笑一番。
丫頭不服氣，她反問道，你還有夢嗎？還會做夢嗎？這下子把我問住了?，F(xiàn)在的孩子真是人小鬼大，常常做驚人之語。
伺候完女兒上學，靜下來想一想，自己有多長時間沒做夢了？回憶了一下，真的好長時間沒有了！偶爾有那么一兩次夢，夢里也是各種不開心，沉重而壓抑，不像年少時候那樣，做的夢回味起來悠然神往，夢里都好像灑滿了金光似的。
心里有一陣悲愴襲來，孔子曰，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如今我四十多歲，處于不惑和知天命中間。這是個尷尬的年齡，知天命的境界好像遙不可及，不惑的境界也好像并沒有達到，心中雖然不再有那么多對人生和世間事的種種叩問和不平了，但我一向以為那只是心靈上的麻木而已，是下意識的逃避，并沒有開悟，也就是還是"有惑"的，離通曉生之道那一境界更是遠著呢。
最可悲的是，曾經的三十多歲，本當而立的年紀，我卻選擇了逃避，虛度光陰，導致四十多歲了還在為生計打拼。如今的我，每天為財米油鹽、家長里短、子女的教育、父母的健康、工作上的瑣事等累住了心，更別提充斥網絡上和周圍人話題中的炒房、p2p理財?shù)纫灰贡└坏氖聦π睦砩显斐傻臎_擊了。
人過四十，身心俱疲，正是行在中途首尾無法兼顧的年紀?；厥讈頃r路，那么漫長，走了這么久，好像已踏上歸程了。但是展望前程，還是那么遙遠，一眼望不到邊，這樣一說，好像仍在來程。
所以理所當然，過了四十的我們已經過了愛做夢的年紀。隨著閱歷的加深，我們活得越來越理性，生活對我們展現(xiàn)了本原色，七彩斑斕的夢，好像與我們無緣了。
不再有夢？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有人說這是長大成熟了，有人說這是心靈退化的表現(xiàn)，各種說法都有，是耶非耶？
在《列子.說夢》里有句挺有意思的話:"古之真人，其覺自忘，其寢不夢。"如此一說，我輩無夢少夢之人的立馬有高大上的感覺了，但是，且慢，列子指的真人，估計是看破世俗，了無牽掛那一類的高人，我們這些滾滾紅塵中的凡夫俗子，離這個標準差的很遠呢！相比之下，莊周夢蝶的故事更食人間煙火，給人啟迪更深。
所以，我以為，有夢比無夢要好得多。因為夢隱含著一個人的理想和追求。到了四十多歲的年紀，還有夢，代表著你的人生還有希望。有夢的人心理能保持年輕，生活能有動力。
只是，我們早已過了天真的年紀，若還做著天真的夢，說起來難免有一股悲哀意味，羞于外人道也！
前段時間天涯社區(qū)有個熱帖，作者列出了人過四十后在生活、工作上遇到的種種困惑，然后悲愴地反問，到了這個年齡，人生還有什么意義？
這個帖子引起了不少同齡的人共鳴，回帖者甚眾，跟帖如云。想來這個帖子，恰到好處地反應了這一代人在時光的沙漏中生理上逐漸變老，但心理上還沒有完全適應過來，在沖突中掙扎的種種迷茫和失落。
不久前華為裁減34歲以上老員工的消息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在很多七十后甚至八十后心中泛起軒然大波，跟帖評論一時哀鴻遍野，"已經老去的七十后"、"逐漸老去的八十后"等字眼充斥其間，滿滿的悲傷和消沉，暮氣沉沉。
其實別說那些八十后，我們這些七十后，還可以稱得上是壯年呢。生理上的衰老，是無可奈何的事實，但最可怕的，還是心理上的衰老。
拿我來說，因為外表長得年輕一些，常被別人誤會自己的年齡。有一次，同事家庭聚會，邀請我去參加。席間，他的一個年輕的表妹十分活潑健談，她問我的年齡，我如實地告訴了她，引來她一聲驚嘆，動作十分夸張，說:"天啊，你都四十多了呀！"聽了她的話，我不知是哭還是笑，明面上她在夸獎我外表年輕呢，但是我聽了很不是滋味，難道在她眼里，四十多歲有那么老，那么可怕嗎？
與此類似，我在簡書上的作者簡介一欄里直截了當?shù)貥嗣髯约菏侵心甏笫逡幻髞碛袀€讀者，她還在上大學呢，問我:"大叔，你多大了！"聽了我的回答，她如看見洪水猛獸一般，一連發(fā)了3個驚嘆的表情，說:"天啊，好老！我真不想活到那個年齡！無法想象！"
那一刻，我多么想告訴她，光陰似箭，比她設想得要快得多，她現(xiàn)在享受的大學時光，對我來說如在眼前呢，同樣，她到四十歲也是很快很快的。
這方面我真是有切身體會。記得少年時讀胡適的《四十自述》，根本看不懂，讀起來干干巴巴的，以為到四十歲那是一段很漫長的歲月，對此有點漠不關心，好像事不關已似的，誰想到如今一下子就跨進這個坎了。
但是，過了四十又怎么樣呢？難道生活就沒有顏色了？就得板著臉生活，一副重任在肩、苦大仇深的模樣？就失去做夢的資格了？更有甚者，倒轉槍口，嘲笑有夢想的人為天真了？
很喜歡王小波在小說《萬壽寺》中的那句話:“一個人只擁有此生此世是不夠的，他還應該擁有詩意的世界。”的確，如海德格爾說，人類應該詩意地棲居在大地上。人生如詩，詩如人生。
我以為，人應該活出一種詩意的境界來，這種境界如行云流水，超脫了年齡，貫穿了時光，從頭到尾，詩意盎然。
所以，四十歲后的天空，依舊燦爛，四十歲后的我們依然可以有夢。即使這夢想可能過于純真，不符合我們的年齡也無妨，也不要怕被別人笑為幼稚，因為純真畢竟也是一種美。
所以，迥異于周圍同齡人的世故，也不像他們一樣業(yè)余時間在牌桌、酒桌上流連忘返，我不但喜歡做白日夢，還喜歡把夢想變?yōu)楝F(xiàn)實。我喜歡讀書，喜歡跑步，喜歡遠行。我喜歡天空那柔媚的湛藍，喜歡大海那洶涌的萬頃波濤，喜歡爬上高山看日出，喜歡鉆進竹林聽風吟……
而這一切，都不過為了踐行那詩意而活的夢想。
時光似一條美麗的溪流，波光粼粼，我們在波光中清澈流淌，緩緩地奔向大海。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詠成一首詩，譜成一首歌，只要你心中有詩意。
是的，我四十多歲了，又愛做白日夢，那又怎么樣呢？我只希望，歲月你別太匆匆，我有夢千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