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風(fēng)吹不到雪山頂

婚禮前一周，未婚夫突然將婚禮地點改在了海邊。

朋友調(diào)侃他。

“就因為梁珂喜歡去海邊，你就把婚禮地點給改了？還不通知你未婚妻？到時候娘家人都撲空怎么辦？”

“再說了，她肯同意？聽說雪山婚禮是她定的哦。”

未婚夫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

“沒事，她那么愛我，連眼睛都為我瞎了，她哪件事會不聽我的？”

“她對婚禮那么重視，肯定會檢查幾百遍的。發(fā)現(xiàn)我改了地點，自然會通知她家家人?！?/p>

我站在門口，沉默良久，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地離開。

接親時，未婚夫到了現(xiàn)場著急地給我打電話。

“阿瑤，你怎么還沒到？”

我看著窗外飄著的雪花。

“我早就到了?！?/p>

1.

雪山婚禮是我一早就定下來的，那對我和林墨釧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

可是沒想到，就因為梁珂一句話，林墨釧就改了。

我的手在顫抖，站在門口不敢驚出聲。

林墨釧的朋友劉浩皺眉不解。

“結(jié)婚是兩個人的事，你至少得告訴賀雪瑤吧？不然她到時候怎么準備？”

林墨釧有點不耐煩地擺手。

“有什么好準備的？雪山那么冷，海邊多舒服。”

“可是，結(jié)婚這么大的事，你連說都不說，是不是太不尊重她了？”

林墨釧顯得有點不耐煩。

“她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問東問西，搞不好還要鬧脾氣，我還得哄，麻煩。”

“反正她那么愛我，肯定會同意的。也不看看，她為了我，眼睛都瞎了。改個婚禮地點算什么？”

旁邊的人一臉的壞笑。

“我知道釧哥的心思，都是為了梁珂……畢竟像她那樣的大美女，誰能拒絕啊?！?/p>

“哈哈，以前我們還以為你會娶梁珂呢，畢竟她那么漂亮，家世又好?！?/p>

林墨釧聞言臉色一沉。

“閉嘴，別讓我再聽到這種話，要是賀雪瑤鬧起來，我跟你們沒完?！?/p>

眾人哄笑。

“行行行，不說了，反正你厲害，賀雪瑤對你死心塌地?！?/p>

突然，林墨釧的電話響起，顯示是“梁珂”，眾人一臉壞笑。

“真正的嫂子來了?！?/p>

林墨釧也不糾正他們的話，溫柔地接聽。

電話那端傳來梁珂嬌嗔的笑聲。

“阿釧，你真的幫我訂了那件禮服？我聽說要提前半年預(yù)約呢！”

“嗯，特意托人從米蘭空運的，下周就能到?！?/p>

“那……會不會很貴??？”

“50萬而已，你喜歡就值得。”

梁珂感動不已。

“你對我真好，那婚禮那天我一定穿給你看！”

林墨釧溫柔地微笑。

“好，我等你。”

林墨釧掛完電話，朋友們紛紛起哄。

“這是要艷壓新娘呀！林墨釧，你到底是娶賀雪瑤還是娶梁珂??？”

林墨釧隨意一笑。

“我和阿瑤都是老夫老妻了，穿什么都行……阿珂不一樣，她更需要這件。”

我站在門口苦笑，我的結(jié)婚禮服是在本市買的。

試穿那天，我的眼睛還沒恢復(fù)，讓林墨釧幫我掌眼。

林墨釧見我換了三套，便隨口敷衍說道。

“都好看，就這樣定了吧，反正你眼睛也看不清禮服款式?！?/p>

他著急付款，小票顯示是2000元。

原來，他是能細心準備驚喜的，只是對象不是我而已。

回家的路上，我死死咬住嘴唇，可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涌上來。

五年了。

整整五年，我竟然天真地以為，他是懂我的。

當(dāng)初我說要在雪山辦婚禮時，他笑著揉了揉我的頭發(fā)，說“好”。

那一瞬間，我很是感動。

他記得的，他一定記得的。

記得那里是我們初遇的地方，記得我曾為他摔得渾身是血，記得我在暴風(fēng)雪里死死抓著他的手說“別怕”。

可原來，他根本不記得。

或者說，他從未真正放在心上。

想起醫(yī)生的叮囑，情緒波動會影響視神經(jīng)恢復(fù)。我拼命仰起頭，想把淚水逼回去，可喉嚨里卻哭得發(fā)澀。

林墨釧來電話了，背景聲很是嘈雜，音樂震耳。

“阿瑤，今晚浩子他們給我辦單身派對，我不回去了。”

我停頓了兩秒。

“好?！?/p>

這個單身派對，他們已經(jīng)舉行了三天了。

凌晨1點，我睡不著，刷著朋友圈。

劉浩曬了一個朋友圈九宮圖，配文：《兄弟最后一夜的自由》

最中心的照片，只見梁珂臉頰泛紅，醉醺醺地靠在林墨釧的懷里，林墨釧的手虛扶在她腰上。

底下不少人評論：

“真是男才女貌啊，可惜了?！?/p>

“他們是青梅竹馬，你們別亂說話?！?/p>

“@林墨釧 注意分寸啊，小心賀雪瑤生氣！”

林墨釧在底下回復(fù)了。

“阿瑤不會在意的，她要是為這點事鬧，那這婚也別結(jié)了?！?/p>

我默默點了一個贊，關(guān)機睡覺了。

他篤定我會忍，就像忍下改婚禮地點，忍下50萬的禮服，忍下每一次‘朋友而已’。

可這次，我不想忍了。

我獨自去醫(yī)院復(fù)診。

“上次就說視力波動明顯，必須有人陪同。”

聽到醫(yī)生的話，我默默微笑。

“我一個人可以?！?/p>

離開醫(yī)院的時候，下起了暴雨。

我一眼看到旁邊的咖啡廳里坐著兩個人，林墨釧正舉著手機，梁珂湊在他肩頭比耶，兩人臉貼臉地合照。

梁珂的包，是林墨釧上周說‘準備送客戶’的新款。

我自嘲一笑，冒著暴雨回到了家里。

林墨釧回家的時候，我正換下濕透的衣服。

他抬頭愣住。

“你怎么濕成這樣？”

“復(fù)診。”

林墨釧表情一僵。

“今天復(fù)診？”

我輕笑一聲。

“嗯，第三次提醒你了。”

林墨釧煩躁地抓著頭發(fā)。

“最近太忙忘了，反正你視力恢復(fù)了，少去一次也沒事?！?/p>

我靜靜地看他。

“醫(yī)生說我視神經(jīng)還在萎縮。”

林墨釧噎住，沉默了一會，再次抬頭，眼里有一絲不悅。

“你是不是又想提醒我，你是為我瞎的？”

原來，我不該提起的。

在他眼里，變成了我在邀功。

見我不說話，林墨釧突然惱羞成怒。

“又擺這種臉色！我不就忘了一次？你怎么總為小事生氣？”

我看向他的衣領(lǐng)，輕聲說道。

“咖啡廳的藍莓醬，沾到了?！?/p>

林墨釧下意識擦領(lǐng)子，猛地僵住。

“你……”

我淡然補充了一句。

“梁珂的包挺好看的?！?/p>

林墨釧惱怒地漲紅了臉，氣急敗壞地指著我。

“你跟蹤我？至于嗎！她就是心情不好找我聊聊天！”

“她家里什么情況你不知道？她只有我了！”

“賀雪瑤，你能不能大度一點，再這樣計較就沒意思了！”

我不由得笑出聲。

“真巧……我復(fù)診的時候，也‘只有我’了?！?/p>

林墨釧好像被刺痛了一般，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

“她不一樣……你有人疼……”

突然，林墨釧手機響起，又是梁珂。

林墨釧著急接聽，對面?zhèn)鱽砹虹娴倪煅事暋?/p>

“阿釧，我摔了一跤，好疼……”

“你別怕，我立刻過來……”

他掛掉電話，徑直拉開了門，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回頭看我一眼。

“你先好好反省吧，明天我陪你去伴手禮店?！?/p>

“以后，別跟蹤我了……顯得你像個小丑。”

林墨釧走了，但是他的話還在我耳邊回蕩。

小丑？

說得真對。

只是，我為何到如今才看清楚。

看來，我很久之前就已經(jīng)瞎了。

前往伴手禮店的路上，車里的氛圍尷尬到極點。

我塞上耳機，閉目養(yǎng)神。

林墨釧手指敲方向盤，有點不安地躁動。

“最近天氣真適合去海邊啊……”

他的眼神往我這邊飄。

見我沒有反應(yīng)，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

“聽說金海岸海邊酒店最近特別火，好多明星都在那兒辦婚禮?！?/p>

我依舊沒張開眼睛，輕輕哼了一聲。

林墨釧皺眉，語氣帶上一絲急躁。

“阿瑤，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我微微睜眼。

“在聽。所以呢？”

林墨釧頓時噎住。

“……沒什么，就隨便聊聊。”

窗外的風(fēng)輕輕吹了進來，我恢復(fù)了點清醒。

“墨釧，婚禮的事情……你有沒有要跟我說的？”

我側(cè)臉看著他，這是我唯一一次問他，也會是最后一次。

他避開我的眼神，尷尬一笑。

“都交給你安排就好，我信你?！?/p>

我垂下了眼睛，神色黯然。

他還在演。

哪怕現(xiàn)在，只要他坦白，我或許還能……不，不會了。

我握緊了拳頭，原來信任就是用來這么糟蹋的。

林墨釧干笑一聲，他眼神晃蕩，心里惴惴不安。

【她肯定知道了，但在賭氣，等最后再哄哄吧?！?/p>

伴手禮店內(nèi)，我看到我定制的糕點已經(jīng)出模型了，雪山圖案的糕點顯得特別精致。

正要準備試吃時，身后傳來一聲熟悉的笑聲。

“阿釧？你來給我買珍珠酥啦？”

我眉頭一皺，怎么又是她？

梁珂見到我，捂著嘴驚訝。

“啊，雪瑤？對不起，我沒看到你……”

“咦，你們在選伴手禮？這家店的珍珠酥超好吃的，阿釧經(jīng)常帶我來！”

我手指微微收緊，原來林墨釧帶她來過很多次了，而我還是從閨蜜口中，才知道這家店的出品不錯。

梁珂拿起一塊新品。

“雪瑤，要不要試試這個？特別適合在海邊吃，配香檳絕了！”

我輕輕后退一步。

“不用了，我已經(jīng)挑好了，你們慢慢吃吧?！?/p>

梁珂愣了一下，露出委屈無辜的表情。

“你是不是……因為我在不高興？那、那我先走了?！?/p>

林墨釧一把拉住梁珂的手腕。

“阿瑤沒這個意思，你不用走?！?/p>

他轉(zhuǎn)向我，盯著我的眼睛。

“阿瑤，阿珂可是要給你做伴娘的，你別太兇了，嚇到她?！?/p>

我微微一愣，這是什么時候決定的事，伴娘不是應(yīng)該由我來定嗎？

我回頭一想，他連婚禮地點都可以擅自更改，還有什么需要經(jīng)過我同意的。

我面無表情地回復(fù)。

“我就這樣，看不看得慣，隨你們。”

兩人聞言一呆，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嚴肅。

梁珂眼眶泛紅。

“算了，我還是走吧，別礙你們眼了。”

林墨釧卻拉著她的手不放，改成了十指相扣。

“賀雪瑤，你都是要結(jié)婚的人了，你怎么還這么幼稚？”

“從定下婚期開始，你動不動就擺臉色，有意思嗎？”

梁珂小聲地提醒他，卻靠他更近。

“阿釧，別這樣……”

林墨釧顯得有點激動。

“別勸我，我受夠了！”

“賀雪瑤，你就作吧，別怪我沒哄你，自己又偷偷哭瞎了眼睛！”

店內(nèi)瞬間死寂，店員尷尬地低頭。

我的心如墜入了冰窖。

原來在他眼里，我的失明……只是因為吃醋而‘哭瞎了’。

我竟然還期待過，他會記得雪山婚禮的意義。

多少次了，梁珂經(jīng)常以“低血糖”、“頭痛”為由讓林墨釧陪她，林墨釧每次都立刻放下我們的約會去照顧她。

我高燒39度，林墨釧卻因為要陪梁珂逛街而只回了一句“多喝熱水，我晚點來看你”，可結(jié)果根本沒來。

每當(dāng)我抱怨時，林墨釧就說我。

“你怎么這么不懂事？梁珂是真的需要我！”

我們戀愛周年時，林墨釧答應(yīng)陪我去看日照金山。

我精心準備周年禮物，林墨釧卻又忘記了。

“不就是個日子嗎，至于這么較真？”

而梁珂生日，林墨釧卻提前一個月訂餐廳、買禮物，還發(fā)了朋友圈。

“祝我最重要的人生日快樂?！?/p>

想想往日種種，再看看如今的情形。

我累了。

我應(yīng)該早點心死離開。

我轉(zhuǎn)身離開時，林墨釧只盯著我的背影丟下了一句話。

“她應(yīng)該是婚前焦慮癥，你別跟病人計較……”

難為他了，還為我解釋。

玻璃窗內(nèi)，他握著梁珂的手，喂她吃珍珠酥。

兩個人儼然才是一對。

晚上，我收到了林墨釧的語音信息。

“阿瑤，別生氣了。”

“我工作這么忙，還要顧著你們兩個，你能不能體諒我？”

“很快我們就是夫妻了，我希望你懂事點?！?/p>

他顯然有點微醺，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我無心再聽了。

他最不容易。

那我就成全他，徹底減輕他的負擔(dān)。

婚禮前一天，林墨釧似乎憋不住了，他給我打來了電話。

“阿瑤，婚禮流程……你都確認過了吧？”

我嘴上輕輕一哼，正收拾著飛去雪山的行李。

“嗯，都看過了?！?/p>

林墨釧顯然松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明天，我來接你?！?/p>

第二天，我穿上了婚紗，不是林墨釧選的那款。

外面?zhèn)鱽砹似嚨穆曇簦业氖謾C也響了。

林墨釧語氣急促地說道。

“阿瑤，阿珂的腳扭傷了，我現(xiàn)在送她去醫(yī)院，來不及接你了?！?/p>

“你自己先去婚禮現(xiàn)場吧，反正就是個形式，晚點我直接過去?！?/p>

我平靜地回復(fù)。

“好?！?/p>

林墨釧頓了一頓，好像察覺到我語氣不對。

“你……沒生氣吧？”

“沒有，你忙你的?！?/p>

電話掛斷，林墨釧松了口氣，轉(zhuǎn)頭對副駕的梁珂。

“疼不疼？再忍忍，馬上到醫(yī)院?！?/p>

梁珂眼眶含淚。

“對不起，都怪我，耽誤你接親……”

林墨釧安撫著握著她的手。

“別這么說，你受傷了，我怎么能不管？”

只是他的心里卻隱隱不安，總覺得我的態(tài)度太過平靜了。

【或許，阿瑤想通了吧，知道我心里是有她的?！?/p>

【等度蜜月的時候，再好好哄哄她?！?/p>

金海岸海邊婚禮現(xiàn)場，林家的賓客已到了，但是新娘的家人朋友卻都沒有到場。

林墨釧帶著梁珂也到了，看到現(xiàn)場的樣子，心里頓時一慌。

“不會吧……阿瑤不會沒看到地點改了吧……”

他不敢想象這個結(jié)果。

他撥打我的電話，但是沒有人接，他不斷看表，臉色越來越難看。

終于，我的電話接通了。

林墨釧語氣焦躁地喊著。

“阿瑤，你怎么還沒到？賓客都等著呢！”

我看著窗外飄著的雪花。

“我早就到了。抖音首頁搜小程序[黑巖故事會]，輸入[328937]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