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春,我到湖北廣水市看望一位多年不見的好朋友。返回的那天早上,我告別朋友,在廣水火車站踏上一列由鄭州開往南寧的火車?;疖嚿系娜苏娑喟?!幾乎要把車廂擠爆。我沒有座位,一直站著。到武昌火車站后,一位好心的老大娘下車時把我叫到她的位子上。那個位子靠窗,可以很愜意的一路觀賞窗外掠過的風(fēng)景。也正是在那個位子上,一份來自陌生人的信任讓我當時的心啊又開始了一次新的旅行。
我在那個位子坐下后,習(xí)慣性的看了一下身邊坐著的旅客。挨著我坐的是一排穿著不一的青壯年男子,對面坐的那一排,除了一個八九歲的女孩外,也全是青壯年男子。他們有的在打著盹,有的在看書報。其中有兩名男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這兩名男子都坐在我的對面。一個留著長發(fā),模樣很年輕帥氣,但眼睛卻很不安分,滴溜溜的在過往乘客的身上亂轉(zhuǎn),有點像街頭行竊的小癟三,對這種人可不得不防了。另一個長得很斯文,但表情卻很怪異。我特別留意那個怪異的青年。他穿著一件黃色夾克,戴著一副黑邊眼鏡,好像有很重的心事。他呆呆的望著窗外,像一尊雕塑似的一動不動,直到火車啟動后才見他慢慢的回過頭來。 火車“哐當哐當”緩慢地駛出了武昌火車站,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突然問我:“大哥,這是什么地方?”我說:“武昌??!”“哦”他突然猛拍了一下腦袋,說:“我忘記下車了?!彼酒饋沓巴饪戳丝?,說:“趁現(xiàn)在車速還不快,我從這里下去。”說著他迅速打開了窗口,把一個碩大的旅行包塞到我懷里,急促的說:“待會兒我爬下去,你幫忙把包扔給我。”我急忙勸阻他說:“太危險了,火車正在加速,到下一站再下吧!”他說“不了”說這話的時候他已爬到車窗外。旁邊的旅客看到這個年輕人這種可怕的舉動,都紛紛議論:“他這樣跳下去,不死也會重傷……”但沒有人去勸阻他。我也不知道怎樣去勸阻他,他去意如此堅定,讓人無可耐何?。√嚽?,他再一次急切的對我說:“等一下你把包扔給我,拜托了?!蔽铱吹剿难凵駥ξ页錆M了信任,我感到很激動,我感到一陣陣熱血直往上涌,我感到這份來自陌生人的信任竟然顯得是那樣的神圣,神圣得可以讓我用生命去捍衛(wèi)!我向他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你小心點??!”他已躍離窗口,仆倒在鐵軌旁邊的礫石上。那一幕簡直把我看呆了。我看到他慢慢的挺起上身,眼鏡沒了,額頭滲出了鮮血。他舉起兩只手,看著我,眼神中充滿了期待。驚醒過來的我急忙把包舉起來…這時那個留著長發(fā),眼神不安分的青年男子頻頻向我使眼色,并輕輕把包按住,別有用心地說:“你不用理他的。”我用力抖開他的手,大聲說:“為什么?”我記得當時我的聲音很大,幾乎是吼叫,可能整節(jié)車廂的旅客都能聽到。當時的我簡直就像一只猛獸,如果誰敢阻攔我,叫我背信棄義,誰一定就會死。為了捍衛(wèi)這樣一份別人對我的信任,我早已忘記了自己只身一人身處異地他鄉(xiāng)的危險。
長發(fā)男子悻悻的把手縮了回去。
我把包用力地向那青年所處的地方擲去,大聲喊了一句:“你走好?。 焙俺鲞@句話的時候,淚水已經(jīng)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不認識他,更不了解他,但是信任卻讓我如此感動!信任讓我理解了荊柯為什么可以替太子丹刺殺秦王!信任讓我懂得了什么是舍身取義…
一份來自陌生人的信任為我的人生上了一堂別開生面的課,這堂課叫我永生難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