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歲月煎餃
? ? 城東拆遷區(qū)在得到政府宣稱的住房分配解決方案后,彷佛一夜之間老樹開花,不僅房價上漲連原本都銹出氣泡的東城小區(qū)四個字都金光閃閃。當然,更有好事的大媽老姐妹每晚在靈魂放飛的廣場舞后拉瓜嘴皮,紛紛道自己老早便掐指神算明了此地神寶,隱晦地不提之前城東碎嘴。
? ? 韓寶下班晚,和他同一屆的大學同學成仙的成仙,墜魔的墜魔。當然,在他看來這仙也分天仙地仙。有的在體制內工作,早晚一壺枸杞茶,二郎腿翹著,鞋尖上好不快活。什么,您說那些工作,慌什么,反正有大把的年輕人熱情似火,你只需要“嘿嘿嘿,小陳,文件放那兒····? 至于著地仙嘛,那就是于千萬人之中拼出一條血路,你成,你便是層層遞進!
? ? 韓寶工作了一天,樓道里碰到催爺,催爺年紀不大,頂多三十六,不過年輕那會兒是這片的地頭蛇,向來說一不二,名號傳了又傳最終和年齡一樣在這片老舊的小區(qū)定住下來。
? ? “韓寶, 上次給你介紹的花大姐的閨女看的順眼不?” 催爺一條胳膊直拎過來,夾雜著淡淡的肉鋪味直叫人反酸。這事不提還好,一提就氣。那花大姐家的閨女名叫花虎虎,生的特別對的起這名字,簡直就是一劑猛藥過量灌入,醫(yī)生還嫌不夠似的再來一劑。韓寶伸手一推道:“催爺,真的不用你操心,另外,我和她真的不適合?!?/p>
? ? “別啊,我這不是看到你年紀也大了,爺圖個好心給你介紹對象嘛……
? ? 韓寶頭也不回塊步走到508,開鎖進門脫鞋一步順溜,把催爺?shù)穆曇絷P在了門外。心里心外兩個世界,門里門外也是如此。韓寶的家挺小的,五十平米,偶爾一個人是嫌得慌,但兩人就眼對眼般的尷尬。經(jīng)濟上也是,買得起黃瓜,就要放得下蘿卜,連陽臺上的蘆薈也給養(yǎng)得黃不叭唧,好事的人往里一瞧道是個樸實的小伙子。
? ? 韓寶今年三十。大學那會兒學得是英語,這聽的是洋氣可也是要擱十多年前是這一回事?,F(xiàn)在,嘖嘖嘖…… 孫悟空吹根毛都要比它來的費力。他靠在玄關門背上靜靜地坐下來。沒有眼淚,因為已經(jīng)流干了。他嘆了一口氣,空氣里有了輕輕的悲嘆,然后又慢慢地笑了起來,他笑的很難看,呲牙咧嘴,眉弓攏搭。然而夜色里你什么也看不見,光是冷的,樓道里的菜香是熱的,隔著一扇門輕飄飄地轉化成了無聲的諷刺直抵韓寶的鼻尖。他摸了摸口袋想拿一根香煙來解解饞,恍地想起自己因為脫發(fā)戒煙有些日子了。一時之間,他的雙手有些顫抖起來,他扇了自己一個耳光,黑夜什么也看不見,可他覺得那隱隱作痛的地方像是忽明忽暗的紅燈。
? ? 韓寶讀書那會兒在南方,嘈雜濕熱,雖是在沿海,海風吹不進來,一團熱火就這樣暈暈沉沉的沉積在天上,伸手便是能灼傷皮膚的熱,像是鋸齒般地刻印在上面。偶爾夜里一個人拎著水果穿著人字拖回宿舍,走的極慢,哪怕是下雨也是如此。從雨滴落到發(fā)間的前一秒,渾身上下顫抖不已,像是迎接一場未知的洗禮。那是他最開心的日子,在宿舍里,他喜歡一個人坐在桌子前發(fā)呆,把大段大段的時間花在游思走神上,然后微微發(fā)笑,又再突然像是發(fā)現(xiàn)什么不齒的隱患一下羞紅臉低下頭。沒有人能夠走進他的內心。事實上也沒有人愿意花那點神分在一位如此普通的人身上。
? ? 他的線條筆直,有一種緊繃繃的感覺,無論是做學生哪怕還是現(xiàn)在上班。永遠像是會爆炸的鐵具,帶著干燥烈火的氣息。然而你感受不到溫暖,那是是一種急促而催人的節(jié)奏,很帶感但是抓不住。和他的外表相差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