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排隊等纜車的時候，小嬋讓曲辰背幾首東坡的峨眉詩，他只會一首“君不見峨眉山西雪千里，北望成都如井底”。 小嬋夸張地嘲笑了他幾句，一口氣背了五首。
纜車鉆進云里上行到金頂再沒從云里鉆出來，他們從纜車出來也立馬鉆進能見度不足五十米的濃霧里。
“大叔現(xiàn)在成瞎子了吧？幸虧有小王子這根拐杖！”曲辰看看四周，的確已分不出東西南北，周圍有三五成群的游客，卻也看不出統(tǒng)一的游覽方向。他閉上眼，夸張地伸出右手作出向前尋找的樣子：
“嗯嗯，不是拐杖吧，是導(dǎo)盲犬哈哈……”
在淺褐色的“瑞吉山石”旁，小嬋為曲辰照了幾張照片。曲辰接過相機，笑著說“為小王子照第一張照片”，她調(diào)皮地笑著看了一眼曲辰：
“能美顏嗎？不美顏小嬋可從來不照?。 ?/p>
“本來就像仙女，咋還非要美顏成丑八怪嗎？”曲辰調(diào)侃著把她推過去。她擺了好幾個“POSE”照完走回來：
“得找個人給我們在這兒照幾張合影。這是象征中瑞友誼的石頭，也暗合我們的革命友誼！”不一會兒，一個看上去二十多歲的男生便被她請了過來。
她像小鳥一樣依偎著曲辰照了幾張，又主動幫那個男生照了幾張，攀談了幾句回來后，告訴曲辰那個男生是個獨行客，來自西安的一個高校，也讀大四?！巴?，說走就走的一個人的旅行！”她最后說。
“那把俺當(dāng)累贅了？”曲辰故意撇了撇嘴。
“哼哼，你不把俺當(dāng)累贅就行！”
前面到一個“金頂3079”的標志，上面是一朵珙桐花的塑像。
“照一張到此一游吧，峨眉制高點！”她嘻笑著，卻又看見了剛才那個男生。她把相機交給男生，靠著曲辰照完，悄悄地說：
“我們暫時分開一下吧？”強忍住笑。
“咋了？”曲辰這次是真的疑惑。
“哈哈，我到那邊去咱們再照一張?！彼K于沒忍住笑出了聲，然后繞到珙桐花的左側(cè)，身子斜向中間，右手很自然地放在曲辰的左手背上，曲辰的左手正放在珙桐花的花蒂頂端。
“真有緣啊！”她接過男生手里的相機，“來大四川幾天了？”
“剛來呢！這兒是第一站，下一站去九寨溝?！?/p>
“我們也去呢！有緣就還能遇到。”她嘻嘻笑了一聲，回來挎住曲辰的左臂。
雄偉的十方普賢金像站在濃濃的水汽里，從臥云禪院望過去，像蒙了厚厚的面紗。曲辰側(cè)臉看了看小嬋注目著金像嚴肅的樣子，想開個玩笑但終于沒說出口。小嬋卻好像猜到了，轉(zhuǎn)頭對他說：
“佛門重地，要虔誠啊！可不能亂講話，人到佛知！跟緊我別丟了就好?！?/p>
她牽著他去請了一方燭臺，恭敬地放到金像下擺的平臺上，讓他跟在后面，按順時針繞金像走了曲辰也沒數(shù)清的多少圈。又牽他到大殿里，說了句“許個愿吧”，一起磕了三個頭。
“知道金剛嘴嗎？”他們離開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前高高低低地走著，望望四周卻一個人也看不見了。小嬋似乎覺察了曲辰的疑惑，“那應(yīng)該知道舍身崖吧？小嬋帶你去！別怕，不會把你扔這兒不管，我說過對你負責(zé)的嘛！”她故意加重了最后一句的語氣，臉上完全脫去了剛才還一臉虔誠的神色。
曲辰聽說過舍身崖有人在那兒跳崖自殺，問小嬋是不是真的？小嬋說她聽過一個真實的故事。說有一個想到峨眉山自殺的男孩，在山上與一女孩一見鐘情，情定金頂。第二天男孩約女孩在舍身崖合影，就在快門按下的那一瞬，男孩拉著女孩的手，縱身跳下了舍身崖。
小嬋講完，說了一聲冷，停下步子，抽出右手攬緊曲辰的腰。曲辰感覺她好像哆嗦了一下，拿開她的手，從后面用雙臂箍緊她的雙肩：
“讓叔暖暖小王子！”
持續(xù)了一分多鐘，小嬋掙脫開，莫名說了句“也許他們正在另一個世界看著我們呢”，挎住曲辰向前面的濃霧里趕過去。
“金剛嘴”立于崖邊,真的“峭削如棱，翹首云空，形同巖嘴”。那傳說中的“舍身崖”呢？小嬋指了指金剛嘴側(cè)“珍愛生命，請勿攀越”的欄桿外，曲辰伸頭向外望了望，卻只見霧海茫茫，回頭說看不出有多險啊。
“真能吹！敢不敢站到金剛嘴上面我給你拍照？”
“好?。 鼻阶龀鲆郎暇奘淖藙?，小嬋忙拉了拉他：
“快別了，從這兒垂下去有好幾百米。算你沒有佛緣吧，天氣好的時候，能在這兒看到佛光呢！”
小嬋還對曲辰說這兒也是看云海最好的地方。曲辰問那些從這兒跳下去的，是不是以為踏上祥云便可得道成仙？小嬋說他們都是善男信女，“非你這種俗人所能參透”。
向上望去，鎦金的“金頂”大字在薄紗一樣的淺霧里，肅穆地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