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正合,以奇勝

――摘自吳軍老師的《格局》

樂觀主義者往往不會杞人憂天,安心下來把事情做好,自然就能得到想要的結(jié)果。面對一個不斷變化的未來,做事的時候把握常態(tài)是關鍵。到底什么事常態(tài),什么事非常態(tài)呢?

我認為,正是常態(tài),奇是非常態(tài)。

孫子在《孫子兵法·兵勢篇》中寫道:“凡戰(zhàn)者,以正合,以奇勝”?!捌妗痹谶@里和“奇數(shù)”中的“奇”字讀音相同,含義相同,是指因不成對而多出來的部分(比如7個人和9個人排兩排,總會多出一個人)。孫子這句話的意思是,作戰(zhàn),要先把正面的兵排好,排得不偏斜,合乎法則,這叫作“正”,如果這時還有多余的兵力,你就贏了。很多人把這句話理解為“出奇制勝”,那是以現(xiàn)代漢語的字義理解當時的語言。

歷史上真正出奇制勝的戰(zhàn)役很少,那些寫進歷史教科書的會戰(zhàn),常常是因為一方善于調(diào)動兵力,還能掌握多余的機動兵力,最后才能獲勝。拿破侖在他輝煌的奧斯特里茨戰(zhàn)役中,就是靠巧妙調(diào)動兵力取勝的。當作戰(zhàn)雙方都處于膠著狀態(tài)時,拿破侖手下還有貝爾納多特一支完整的軍隊,而俄(俄羅斯)奧(奧地利)聯(lián)軍已經(jīng)沒有一支預備隊可以投入戰(zhàn)斗了,于是拿破侖大獲全勝。這場戰(zhàn)役的第一功臣是誰呢?并不是帶領奇兵的貝爾納多特,而是在正面以一軍對抗俄奧聯(lián)軍的蘇爾特元帥。事后蘇爾特希望拿破侖封自己為奧斯特里茨元帥,說明他在這場戰(zhàn)役中的功勞之大。

由此可見,即使在那些彪炳青史的事業(yè)中,正也是常態(tài),奇是非常態(tài)。為人處世,成功的第一要素就是走正道,不要總想著出奇制勝,特別是在未來非常光明的時候。很多人總想抄近道,占別人一點兒便宜,覺得這樣才能走得更快。其實這種想法只會導致不斷兜圈子、走彎路。

我很反對彎道超車的說法。看多F1方程式賽車比賽的人會知道,能超車的歪道其實很少,但是只要車的性能好,車手的技術好,總能找到超車的地方。至于在馬路上,到處是汽車,超車靠的是技術,技術不好,有再多歪道都沒用。大到一個國家,中到一個企業(yè),小到一個人,都是如此。

中國經(jīng)濟在10年內(nèi)連續(xù)超越德國、日本,成為世界第二經(jīng)濟體,并沒有什么歪道的便宜可以占,而是靠中國人夜以繼日地工作,各項工業(yè)指標穩(wěn)步上升。而同時期的歐洲人和日本人大多在享福,在想著少做事情多拿錢,僅此而已。這就好比兩臺馬力不同的車子在賽跑,一輛100多馬力的捷達,不管領先多少,都會被500馬力的保時捷超過。

類似地,華為超越朗訊、思科等公司,成為全球最大的電信設備制造商,靠的是產(chǎn)品性能越來越好,價格便宜,沒有其他手段。在過去的20年里,通信設備的發(fā)展處于一個平穩(wěn)時期,沒有什么跌宕起伏,完全是直道。朗訊和思科被超越,是它們自己不思進取的結(jié)果。

如果你仔細觀察那些常常談論彎道超車的公司,再對比一下它們的目標公司,就會發(fā)現(xiàn)前者不僅沒有實現(xiàn)超越,甚至常常連利潤都掙不出來。同樣,那些指望新的科技成就讓學習變得更輕松,讓工作、發(fā)展機會變得更多的人,也會被那些踏踏實實努力向前跑得人拉開更大的距離。

“以正合,以奇勝”這個原則應該是每一個人做好事情的原則。

2018年高考前夕,一些高中生問我如何考好數(shù)學。其實考好數(shù)學的關鍵就是“以正合,以奇勝”6個字。

所謂“以正合”,就是把自己會做的題、該得的分,一分不少地得到。少得一分,就說明沒有復習好、沒有考好。所謂“以奇勝”,就是指自己平時做不出來的題,考試的時候做出來了。如果沒有“正合”,只想靠出奇制勝,做好的結(jié)果不過是得了2分額外的分數(shù),而該得分的題被扣了20分,壞的結(jié)果則是兩邊都丟分。

如果我們認定未來是光明的,就該堂堂正正地打正規(guī)戰(zhàn),那樣成功就是大概率事件。因此,年輕的時候好好讀書,畢業(yè)后努力工作,有了錢理性投資,是所有人立足的根本。當然,如果知道未來要遇到大災難,比如發(fā)生了地震,一定要及時逃脫。生活在20世紀30年代德國的猶太人,或者生活在20世紀70年代柬埔寨、越南的華裔以及大量有產(chǎn)者,走正道就行不通了,他們就要出奇制勝,想盡辦法逃離那些連命都不保的國家。很多人覺得走正道沒有出路,是因為看不到走正道的前途,對未來沒有信心。

我在前文介紹過幸福國度,無論是在哥斯達黎加、丹麥還是新加坡,當?shù)厝硕贾雷叻袭數(shù)貎r值觀的正道,能保證個人成功,因此人們?nèi)菀撰@得幸福感。未來的中國,也會是這種情形。

走正道很重要,但我們也得了解出奇制勝,這樣才好理解它們的區(qū)別。有一個詞叫“差異化”,很多人把它理解為成功的秘訣和保障。其實差異化本身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把事情做得更好。

很多人對差異化的理解有一個誤區(qū),認為只要不同就行了,就如同某些教授寫論文時只想標新立異。其實,差異化有好壞之分,而大部分時候是壞的。人類在解決問題時,總是不斷找更好的方法和途徑。但是在任何一個歷史時間點上,現(xiàn)有的主流方法即便不是最好的,也是比較好的,自有它存在的道理。

比如,從北京到上海的道路有千萬條,但最近的只有一條,就是京滬高鐵。當然,任何人都可以選擇繞道武漢,再順江而下,甚至可以選擇飛到日本,再乘船到上海。這樣做的人固然可以宣稱自己的做法有差異化,但是,這種差異化有什么意義呢?當我們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事時,就應該理直氣壯地選擇京滬高鐵,不要怕別人說我們走的是正路,沒有差異化。很多人在做產(chǎn)品時非要搞差異化,把按鈕從圓的改成方的,方的改成三角的,毫無意義,甚至用戶體驗更糟糕。如果我們心中想的是把產(chǎn)品做得更好,把事情做得更好,做出來的自然和以前的不一樣,而不用刻意強調(diào)差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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