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紅梅家是鎮(zhèn)子上的,據(jù)說小升初的成績也相當不俗,更重要的是,她居然能把這個好成績一直延續(xù)下來。尤其是英語成績相當突出,我當時都懷疑這丫頭是不是個外國人投胎的。
你一定知道,在學校這個小社會里,一學遮百丑,只要學習成績好,什么都是可以被包容的。沒錯,李紅梅有很多毛病,而且也算不上漂亮。她身材很纖細,頭發(fā)剪成民國女學生的樣子,瘦瘦的小臉有點豬腰子形,下班尖細而前突。不過后來,當我喜歡上她之后,我還是發(fā)現(xiàn)了她作為一個女孩子擁有很多讓男生一見尤憐的地方。比如說她腰肢纖細,開始快速發(fā)育的骨盆讓線條更加優(yōu)美,皮膚蒼白而細嫩,鼻梁挺翹且鼻頭玲瓏,長長的睫毛猶如日本漫畫中的女孩,她的眼瞳也很明亮可人,撲閃著聰慧的光芒。
長得不夠美麗奪目還算不上什么,最讓我感覺到懷孕一般難受,想吐又吐不出來的是她特別喜歡哭,不是那種有原因的哭,而是喜歡在沒有任何事情發(fā)生的情況下,默默地讓眼淚流成河,然后把被淚水浸濕的衛(wèi)生紙堆滿課桌。擦,這簡直是病態(tài)到家了。我想她可能是紅樓夢看多了,特別喜歡玩味那種梨花帶雨的造作情緒吧。李紅梅尤其喜歡在兩個老師的課堂上表演這種病態(tài)的傷感,一個是在我們班主任郭友偉老師的數(shù)學課上,另一個是在楊淼淼老師的英語課上。
一開始那幾次,老師看見她以淚洗面的樣子,免不了很緊張,以為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總是中斷講課走到她身邊溫柔關切地詢問。后來發(fā)現(xiàn),這只不過是她的特殊癖好而已,時間久了,索性懶得搭理她了。雖然老師們會念及她學習成績出眾而寬容她這莫名奇妙的癖好,但很多同學應該和我一樣,要時不時目睹她這矯情的悲傷,難免會心生厭煩。
我們班上有一個之前跟左小軍們一起混的家伙,叫付光輝,在我們身高差不多只有一米五左右的時候,付光輝居然都快一米七了,不用想,這也是一個留級老油條。他就特別看不慣李紅梅肆意揮霍的淚水,但他又對李紅梅走路時扭動的腰肢和豐滿的臀部盲目崇拜。于是乎,付光輝和李紅梅成了一對歡喜冤家。
付光輝常常站在教室門口,跟一幫流里流氣的男生對走過的女生肆無忌憚的品頭論足,而每當李紅梅過來的時候,付光輝就會讓旁邊的人故作不經(jīng)意的打鬧,再使勁把他推到李紅梅身上。付光輝便趁機裝作一個踉蹌張開雙臂狠狠地把李紅梅抱個滿懷。李紅梅有時候也跟他對罵,而每次付光輝都要裝得像個無辜的受害者。
你要再敢碰你老娘你試試。瘦瘦弱弱的李紅梅在罵人的時候絕對是個潑婦。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差點都被摔倒了呢,不過也多虧了你,別罵了,謝謝你哦。付光輝總是嬉皮笑臉的應付著。
你每次都不是故意的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伎倆。
嗨,你有沒有男朋友啊,男女授受不親,你看我這都抱你多少回了,恐怕你也不好找婆家了吧,要不你考慮下我唄?
滾你媽的!盡管每次李紅梅都好像聲色俱厲地痛罵付光輝,但又總是憋不住一轉臉就笑出來。我真不明白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和李紅梅的關系是怎么發(fā)生轉變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記不太清楚了,我努力拼接起那段時光中發(fā)生的每一幀畫面,情況或許是這樣的。
在左小軍死于非命之后,之前跟左小軍要好的那些爛仔居然在漸漸地疏遠我,去哪里玩,去哪里鬼混也很少再叫上我。我想,這大概是因為我不是他們鎮(zhèn)子上的,沒有發(fā)小之誼吧,更可能的原因是我不夠好勇斗狠,連左小軍的十分之一都沒有,常常在打群架的時候心生怯意,甚至有時候竟然混賬到要替那些被揍到鼻青臉腫的家伙們求情。
想起來慚愧,我仿佛蝙蝠一樣,既算不上是鳥,也算不上鼠,兩頭不討好。的確,什么事情都需要做到極致才行,想當社會人又還想要一顆善心,終究難見容于兩端。
幸運的是,我們村的那幾個小伙伴還買我的賬。索性,趁著跟那幫爛仔還沒有徹底決裂之前,狐假虎威的自己也拉起一個小幫派。雖然我們這個小團伙不像鎮(zhèn)子上那幫有那么大的影響力,但多少也有點威懾性,至少跟那些沒有勢力可依靠的同學吹一下胡子瞪一下眼,他們還是要緊張地乖乖溜到一邊去的。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學校隔壁村子里的幾個爛仔在家開起了游戲廳,一開始插卡游戲機占了主流,在一臺或十八寸或二十四寸的彩電面前,我們就能從晚自習結束一直打到第二天天亮,而魂斗羅則是男生們必須修煉的一門功課。沒過多久,游戲開始升級,也不知他們是從哪里搞來的二手搖桿游戲機,拳皇又開始風靡一時,不懂拳皇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一襲暴露的紅杉,豐乳晃動的不知火舞是我最愛的角色,瘋狂地晃動搖桿,用盡全身力氣拍打著按鍵,神出鬼沒的折扇常常打得小伙伴們要求我換人物。
就你們這點三腳貓的功夫,離登堂入室還差十萬八千里。在一邊觀戰(zhàn)的游戲廳老板王哥悠悠地吐出一口煙,冷冷地評論著。
是嗎?這還不夠厲害??!小伙伴們發(fā)出訝異的驚嘆,疑惑地注視著王哥。
知道我們縣最厲害的拳皇高手是誰嗎?王哥故作神秘地問道。
誰?
張強。王哥用力說出兩個字。他是縣城南關拳霸游戲廳的少老板,如果你們看到他的功夫,我保證你們會獻上最虔誠的膝蓋。王哥接著說道。
從那一刻起,我就忍不住要去縣城拳霸游戲廳一睹張強的風采。幾天后的一個上午,我從班長辛小桔那里聽說了班主任郭友偉家里有事要請一天假的消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就趁著這班主任不在機會要去縣城拳霸游戲廳觀摩一下,那個張強到底有什么奇招。
說走就走,我叫上兩個跟我最鐵的哥們沖向自行車棚,跨上車子就往校外疾馳而去。剛出學校大門口就在旁邊的小商店前遇到了買完辣條的李紅梅。李紅梅和另外一個女生一起,嘴里還嚼著剛從塑料袋里拿出的辣條。
阿萊,你們去哪里啊?看到我們慌慌張張的樣子,李紅梅含混的朝我們喊道。
去縣城打游戲,你去不去?我故作鎮(zhèn)靜的調侃到。
啊,是真的嗎?我去我去我去。李紅梅居然一邊急急忙忙地喊著,一邊把嘴巴里還沒嚼爛的辣條硬生生給咽了下去。
什么?你真去嗎?我和另外兩個小伙伴都沒有想到,這個丫頭居然真的想跟我們一起去。
騙你們干什么,你們誰帶著我?阿萊,我要坐你的車啊,慢點慢點,讓我跳上去。李紅梅把手里剛剛撕開的辣條包塞給旁邊的女生,一溜小跑追了過來。
我靠,你還真敢去啊,你就不怕老師找你麻煩嗎?我邊說邊努力穩(wěn)住被李紅梅跳上來之后弄的有點失去平衡的自行車。
怕什么?反正今天也沒有什么正經(jīng)課了,什么地理、歷史、生物的。那個還用得著聽課嗎?李紅梅不以為然的回答道。
就這樣,本來是我們“三個火槍手”要去縣城觀摩拳霸游戲廳少老板的功夫,沒想到,剛剛出發(fā)就莫名其妙多出一個“米萊達”。
這二十幾公里的路,由于不久前剛剛鋪了柏油路面,我的車子的后座上雖然多出個李紅梅,但因為她本來就干瘦,到也也沒有費我太多的力氣。只是我們三個男生在遇到下坡路的時候,免不了又要顯擺一番車技。尤其是在一個女孩子面前,跟在發(fā)情期的極力炫耀大角的麋鹿差不多。
李梅紅看到我們在下坡的公路上居然還死命地蹬車,更要命的是雙手撒開車把,呼喊著展開雙臂做飛翔裝。李紅梅嚇得雙手緊緊摟住我的腰,把臉貼在我的后背上,一邊大喊著慢點慢點。
當李紅梅那微微隆起的胸脯隔著兩層薄薄的夏天的衣服按壓在我的后背上時,說實話,我的心臟開始瘋狂的跳動起來。當然,我裝作毫無察覺,用炫車技的勾當延時著內心強烈涌動的興奮。
我突然發(fā)現(xiàn),李紅梅,這個給我懷孕一般難受的女孩,居然也會有這么可愛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