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自古以來,俠的出現(xiàn)往往意味著對現(xiàn)行制度的沖擊乃至破壞。因其具備犯禁的能力,因此也成為當(dāng)時政府的監(jiān)控目標(biāo)。時至今日,金庸先生用系列武俠小說,提出并鞏固了一個概念: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這一概念讓俠的正面意義得以突出,并廣泛流傳。但武俠世界中,“俠”或者英雄到底是個什么樣的群體呢?武俠小說《有匪》,也嘗試勾勒出不一樣的俠,不一樣的英雄。

武俠小說中,英雄俠客往往具備相當(dāng)?shù)奈涔?;而具備相?dāng)武功的,不一定就是英雄俠客。譬如北斗七人,譬如活人死人山四象,譬如墮落的山川劍后人殷沛,都具備一流高手能力。北斗七人甚至是一方朝堂的人,具備相當(dāng)官方背景。但其所作所為,不過恣意逞兇,為所欲為。于世無益,于人有礙。此我們謂之惡人。相比于金庸的人物復(fù)雜性,《有匪》中的惡人似乎是純粹的惡,任性妄為、無所不至。此自然無法稱之為英雄豪俠。
若反面人物功力蓋世,則與之對抗的正面人物自然會具備強大武功。而又由于其性格高尚、行事光明,在反面人物襯托下而成就“英雄俠客”之名。譬如南刀傳人周翡、南刀后人李晟等等。更因為他們對抗反面人物的事跡廣為流傳,其大名流傳。由此鞏固獲得的“英雄”稱號。
然而,“圣人不死,大盜不止?!庇⑿鄢鍪?,天地不寧。英雄往往在災(zāi)難來臨,而自己無力解決時出現(xiàn);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出現(xiàn),我們才會感激之而將其送上神壇,謂之英雄。無力時,我們渴望英雄為我們排憂解難;無助時,我們期盼著大俠在身邊扶危濟困。當(dāng)所有人都安寧度日,自然無需大俠的出現(xiàn)。
時日既久,對大俠、英雄的渴望,是將希望寄托于未可知的他人,往往因此未能對自身潛力進(jìn)行挖掘和使用。英雄之名若響徹天地,則天下多災(zāi)難遍地。一來人無力求生度日,二來人無欲困中崛起。此亦一悲哀。悲哀之極,盼望暴力突破,毀壞惡人、消滅一切。以暴制暴,天下何如?
時至今日,我們所謂的英雄則多來自于平凡日常?;馂?zāi)中的救火隊員,地震時的護(hù)生老師,搶劫時的追蹤路人,賽場上的堅強健兒······武俠小說中的周翡、謝允自然是英雄,而我們更期盼日常的英雄。而嚴(yán)格意義上說,日常的英雄也并不需要期望,因為哪怕是日常的英雄出現(xiàn),也意味著困難甚至災(zāi)難的爆發(fā):
馬吉祥沒有成為挽救寨子的“英雄”時,曾只是秀山堂的考校師叔。善良,安寧。
朱晨沒有成為挽救周翡的“英雄”時,曾只是興南鏢局的少當(dāng)家。簡單,樸素。
周翡沒有成為挽救江湖的“英雄”時,曾只是四十八寨的小姑娘。倔強,單純。
謝允沒有成為拯救帝王的“英雄”時,曾只是江湖瀟灑的浪蕩漢。飄逸,舒暢。
只是,困難總是難免,災(zāi)難有時也不可逃脫。當(dāng)這些不幸出現(xiàn)時,用自己的能力扛住,不過分指望他人,走一步,再走一步。努力解決問題,將不幸變成大幸。這,就是英雄。不拒絕別人善意的幫助,卻也不需完全指望英雄的搭救。
英雄自然有名,但英雄成為英雄之前,應(yīng)泯然眾生而無名。無名而有名,天地自安寧。有名之人,亦愿意于大難危機之際,出手相助,自名“水滴”,故為無名。有名而無名,天地亦安寧。英雄,不當(dāng)出現(xiàn);若然有需要,當(dāng)為真正英雄:盡己所能,扶危濟困。而日常生活,明辨是非,盡心盡力,亦為平凡英雄。此英雄,不亞災(zāi)難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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