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13】
林永明快步走進房間，臉色沉得厲害，像是剛經(jīng)歷過一場巨大的變故?？粗矍皟晌幻嫔n白、身形柔弱的女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怕嚇到她們，讓本就不安的她們雪上加霜。
只是，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他說與不說，大家遲早都會知道。
林維舟見他欲言又止，便知道秦月娥沒能救過來。他深邃的雙眸愈發(fā)暗沉，像無底的深淵一般。一時之間，房間里靜了下來，能清晰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秦月娥沒了，是不是？” 羅明心的問話，打破了一室的寧靜。與其說她是在問話，不如說是喃喃自語。她低著頭，絞著手指，沒有看向任何人。
歐陽南喬什么也沒說，只伸出胳膊，緊緊摟住她。在林永明進房間那一刻，她下意識就覺察到事情不對勁，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但在沒有得到確認之前，她寧愿相信那只是錯覺。
林永明艱難地開口說道：“我?guī)е遽t(yī)跑過去的時候，她已經(jīng)進氣多出氣少了。但村醫(yī)還是想了不少辦法，拼命保住她的命，可惜......”頓了頓，他繼續(xù)說道：“秦月娥也太狠了，她竟然喝下一整瓶農(nóng)藥，一點機會都沒給她自己，也沒給肚子里的孩子?！?/p>
“什么？孩子？”林永明的話，把歐陽南喬和羅明心嚇得從床上跳了下來，她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緊緊抓著林永明的胳膊，顫聲問道：“永哥，你剛剛說什么？孩子？哪里來的孩子？”
“村醫(yī)說，秦月娥已經(jīng)有了一個月的身孕?！绷钟烂鲗⒋遽t(yī)診斷的結果如實地說了出來，也將王隊的推斷一一道出。王隊說，秦月娥之所以自殺，是因為知道自己懷孕——既怕被人指指點點，又不想嫁給那個侵犯她的人。公安已經(jīng)介入，希望能找出傷害她的兇手。
歐陽南喬和羅明心被嚇得不輕，久久回不過神來，臉色蒼白如紙。她們怎么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得如此可怕。在她們的印象里，這里的人只是沒什么文化、思想迂腐，但心地還算善良，怎么就突然變得這般無良，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下此毒手？
看來，本地鄉(xiāng)村的一些人，已經(jīng)被臆想出來的利益蒙蔽了雙眼，也泯滅了自己的良知。
“不要怕，我們會保護你們倆的?！绷志S舟伸手握住了歐陽南喬的手，堅定地說道：“我不會讓你們有事的，我保證。”
林永明上前一步，握住羅明心的手，拍著胸脯說道：“還有我，我一定會保護你們倆。”
要是平時，林永明這般舉動，大家早就笑作一團了?？山袢?，大家一臉凝重，誰也笑不出來。
林維舟拎起熱水瓶，給在場的人都倒了一杯開水，示意大家都坐下，他有話要說。
見大家坐下后，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林維舟定了定神，緩緩說道：“依現(xiàn)在的形勢來看，我們知青回城的事是肯定的，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為了安全起見，我們不要過多地去找所謂的門路，更不要輕信任何人的保證。我們要有自己的章程和計劃。我們四個的年齡都還不大，即使再等上兩三年，也等得起。但如果我們貿(mào)然相信他人，一旦出了岔子，后悔就來不及了。永明、明心，你們倆成分好，我們先全力安排、支持你們，你倆先回城。我和南喬，只能等政策再好一些再做打算?！?/p>
他握了握歐陽南喬的手，繼續(xù)說道：“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四人一定要更加小心謹慎。無論誰邀請我們中的一個人出去，都要嚴詞拒絕，不必客氣。如果有人挑釁，就告訴我，我親自處理?！鳖D了頓，他溫柔地看著歐陽南喬，補充道：“從明天開始，我會對外宣布，南喬是我的心上人?！?/p>
林維舟這猝不及防的表白，讓歐陽南喬有些招架不住，羞得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奮力想把手從他的掌心抽出來。林維舟抓著不放，只用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安慰她，然后看向林永明，神色坦然地繼續(xù)說道：“永明，我也建議你表明立場，好好保護明心。反正，在王隊長和大部分村干部的眼里，我們四人就是拆不開的兩對。”
林永明自然樂意，他握住羅明心的手說道：“我緊跟著舟哥的步伐。心兒，你說是吧？”
羅明心一早就喜歡林永明，又怎么會說不呢？她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四人又聊了一會兒，便聽到嘈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想來是食堂那邊做月餅的人都散了，宿舍的其他人要回來了。林維舟和林永明趕忙起身，一面囑咐歐陽南喬和羅明心早點休息，一面匆匆往外走。
這一晚，對他們四人來說，既驚心動魄，又難以忘懷。甚至多年后回想起來，也依舊感慨良多。
林維舟他們走后，宿舍的其他人相繼回到了宿舍。她們?nèi)齼蓛傻鼐墼谝黄?，交頭接耳地輕聲談論著秦月娥的事情?？礃幼樱蹶犻L讓人暫時封閉了消息。所以她們還不知道秦月娥已經(jīng)去世，更加不知道她有了身孕。
歐陽南喬和羅明心心領神會地對視一眼，佯裝什么也沒有聽到，各自拿起床頭的書，借著昏暗的煤油燈光，“認真地”看了起來，心思卻早已不知道飛去了哪里。
今晚，注定是一個不眠夜。歐陽南喬心中嘆息，為自己，也為逝去的秦月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