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小時候見過的最高的山。

嚴格意義上來講，只能叫土山頭，人為地堆成一個像彎月一樣帶有弧度的大土墻，這就是打靶山了。

周圍都是平房，所以遠遠的就能看到禿禿的黃土山。山上沒有樹，只有長在山面上的雜草。山的背面呈階梯狀，雜草更多，雖然不高，但對于小孩子來講，和其他的山一樣，一走近就會感到自身的渺小。

二十世紀初，靶場管的不嚴，誰都可以去玩，當然，誰是指小孩子們，之后小孩子在哪都能玩兒的起來。

每次去那里玩兒只有一個目的——撿子彈，子彈穿過靶子打到土山上就會留下一個小洞，順著洞挖就有可能挖到子彈。有的小洞還帶有銹跡，這就證明這個子彈長時間沒人發(fā)現(xiàn)，被雨水腐蝕了。

有時候可以挖到漂亮的，沒有銹跡完整的子彈，有時候挖到的是銹土疙瘩。小時候好奇心太強，每次都會撿一小兜品相好的子彈帶回去，洗干凈收藏起來。如果想要更完美，可以下山去射擊場地看看有沒有遺漏的子彈殼，運氣好就可以配成一顆完整的子彈，但場地里的子彈殼分布更零星，也許是因為有拾荒的老人過來撿子彈殼拿去賣錢吧。

曾經(jīng)幸運的看到過一次他們進行射擊訓練，槍聲很大，槍也很有后坐力，兵哥哥們雙手拿槍對準靶子，砰得一聲過后，槍頭冒出白煙。我們根據(jù)子彈打在山上飛揚起來的塵土，來猜測這一槍有沒有打中靶子。

他們訓練完畢終于允許我們過去的時候，小孩子們都沖鋒似的跑向記憶中那個飛起塵土的區(qū)域，找到新鮮的子彈，順著土坑往下挖，挖出來的子彈還是熱乎的，在陽光下反光發(fā)亮。撿到了好的子彈，就像撿到了寶，滿心歡喜把子彈裝到口袋里，回到家找到匹配的彈殼，配好擺正在柜子上。

山很陡，爬到頂對于小女孩來說還是很不容易的，需要抓著長在表面的草才能爬上去，不僅如此，還要冒著滾落下來的風險。但在我的印象里，幾戶每次我們都會成功登頂，朋友們互相拉一把就都上來了。

山頂?shù)摹帮L景”也很美，噢，原來房子的另一邊還有一個大水坑，噢，走那條路也可以回到家，山對面原來挖了這么多戰(zhàn)壕，就連山峰的空氣，也變得輕柔涼爽了。

長大后，越來越?jīng)]有時間再去那看看，也不再眷戀，漂亮的子彈沒有小時候那樣重要了。打靶場的紀律也變得嚴了，有守衛(wèi)站崗，如果非要進去，就是擅闖軍事禁區(qū)了。

最后一次去靶場，靶場已經(jīng)都被圍墻圍了起來，但往里面望去，好像都荒廢掉了，野草叢生，再沒有奔跑的身影，只記載了記憶中肆意揮灑而又無法往返的年少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