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聽別人說起,最討厭那些無病呻吟的詩人,因為他們總是用悲憫眾生的目光去看待一切,先是假設(shè)自己得到一切,然后宛如失去一切一樣一般痛苦,寫下別人看來不過是席間笑談的文字。
曾經(jīng)我也是如此。尤其是在明明厭倦讀書卻偏不忍心讓親人失望的苦讀生涯,每每看到印滿一張8k白紙正反面的唐詩宋詞,我就忍不住頭暈眼花,心底里暗暗咒罵那些無事可做的詩詞作者。他們很閑嗎?沒事就去想些“風花雪月”之詞顯示自己才高八斗,卻不知為我們這些后生留下了多少負擔!當時我的心情是這樣的。
可是,盡管我不喜為應付考試必須記住的詩詞,但我的心里,卻始終住著一片詩意,那是清歡之處。詩詞中的詩意,是讓人品讀的,而內(nèi)心的詩意,適用于生活。情思上心頭,采擷那一抹清新詩意,將它訴諸筆端,仿佛寫下這清淺的歡喜,內(nèi)心就會因滿足而愉悅。在緊張的學習之余,這是我的一種精神調(diào)劑法。我甚至有過當一個職業(yè)詩人的想法。
幾年后,我成為一個大學生,生活在人生中從青少年到成年的過渡性階段?,F(xiàn)實的艱深讓我漸漸明白,僅憑混沌的的詩意在這現(xiàn)實世界中存活,是難的,除非你的文采出眾,為人青睞。
想起海子,想起他那所“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房子,想起他樂觀并給孩子美好想象,給成人鼓舞力量的詩句,怎么也不明白他為什么要自殺。都說詩人心中有一片海,它能夠消解一切憂傷痛苦,也能讓人陷入郁悶悲觀的情緒無法自拔。那么,海子,對于你,是因為后者嗎?可你明明曾經(jīng)有那么美好的情懷!
詩人啊,心思太過細膩,過分細膩就會變得敏感多疑,進而脆弱,如果禁不住沉重的現(xiàn)實世界對爛漫詩意的錘擊,生活的一切理想愿望便會灰飛煙滅。
于是,多數(shù)人這樣看待詩人:這是一個精神世界極其豐滿,對骨感世界極其憤慨的群體;這是一個喜歡用浪漫的粉紅氣泡裝扮世界,認不清世間灰暗的群體;這是一個內(nèi)心看似強大,實際脆弱易折,用飽滿的理想支撐疲憊軀體的群體……總之,在他們看來,詩人總喜歡用詩詞證明自己的才華,但很少有人憑這份才華為他們構(gòu)建一個理想中的世界。
人們對各種社會群體總有一種固定的想像模式。比如,精英就應該總是穿著職業(yè)正裝,一副金絲眼鏡恒常架在鼻梁上;廚師就應該總是戴著一頂廚師帽在油煙繚繞的廚房里,要么拿著菜刀將食材碼得整整齊齊,要么端起油鍋上下翻飛。那么詩人呢?他們是否就應該總是在花樹前對月飲酒,將自己的憂傷寄予清風明月呢?
其實仔細想想,這些所謂的應該,只是他們的職業(yè)所需而已,他們不過借著自己的職業(yè)讓自己閃光,實現(xiàn)自己的價值罷了。試問,誰能阻止精英回到家中就捧起自己十分喜愛的《蘭亭集序》,又有誰能阻止廚師脫下一身油煙氣息走進書店只為買一本《詩經(jīng)》?可見,一個人內(nèi)心的詩意不過是與自己職業(yè)無關(guān)的人生追求,只要你愿意,置身煙火俗世中,自能成全“詩意棲居”的理想模式。
? ?人生有味,酸甜苦辣皆有,但最能使人內(nèi)心安寧的,不過一片清歡詩意。這清歡,承攬了人間的溫情,治愈人心中的苦痛。它可以是一刻的狀態(tài),也可以是一日的常態(tài),但如果可以,請讓它成為一生的姿態(tài)。
若是不能在空間時間的維度上實現(xiàn)“詩意的棲居”,不必逃離,不必痛苦,就讓詩意存于內(nèi)心吧!清淺自在,自在歡喜,乃是人間絕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