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端陽誄三閭大夫文》

歲在庚子,季于朱明,日值端陽,時于隅中,郡望隴西,江南六合藉,東武《李氏家乘》第廿二世不肖孫,具瓜果肴饌,醴醪角粟若干不等,遙祭屈子靈均神祗旻天之靈。

惟我神君,屈平靈均,誕荊楚而長秭歸,謫沅湘而歿汩羅。牒高陽而系苗裔,譜武王而世皇胄。博洽聞以強識,通憲章而嫻辭令。明于治亂,圖聯(lián)橫以拒秦;善于政教,抵合縱乃姻齊。出入君王,揆誥謨以任賢良;應對賓客,使遐邇而行韜略。諸候問鼎,惟興楚以有材;方伯用武,乃逆周以稱霸。士無賢愚善惡,嫉能為害;女無妍蚩美醜,妒寵以禍。上官讒諂于上,方正乃見黜;令尹離間于下,邪惡以為用。鄭袖媚惑于內(nèi),長袖乃善舞;張儀狡黠于外,詭計而多詐。割地復地終為地失,逐子歸子且以子欺。

若夫,齊絕以去親,敗師于丹淅;魏襲而攻義,困兵于之鄧地。子蘭勸婚,懷王亡趙而死秦;頃襄攝儲,屈平悲郢而懷楚。乃是,徙九都,謫三閭;遷左徒,貶匹夫。橫趾江濱,披襟以唳嘯,縱身澤畔,被發(fā)以行吟。悅漁父而設(shè)答;悲女媭而待歸。賢達而見棄,棄于江湖之下;邪曲用崇,舉于廟堂之上。黃鐘毀棄,蘭芷踐踏;瓦釜雷鳴,樗櫟擢舉。薰蕕不同器而藏;梟鸞不比翼而飛。恨雲(yún)翳敝明,方正之不容;憐潢潦害清,奸宄之擢用。囂世混濁,蕓生以酩酊;天道至公,先智乃酲醒。忠貞不貳,君子善始未必善終;氣節(jié)如一,賢良善作何必善成。

信而為疑,幽思而自生,賦《離騷》而志申;忠而為謗,怒憤而當明,擬《楚辭》而氣達。好色而不淫,并《國風》采俗以返璞;怨誹而弗亂,兼《小雅》齊政乃刺時。明道德之廣崇;畢治亂之條貫。文約辭謹,見微以知著;志潔行廉,推小而見大。香草淑人以自況,蝶夢水雲(yún)之鄉(xiāng);泥淖滓穢而世喻,蟬蛻塵埃之外。竭忠見智,窮則反本,以作《天問》;正道直行,倦極推身,乃撰《國殤》。纏綿悱惻,詩而寄志,諫上而逐下;憂怨繾綣,辭以托心,忠內(nèi)而巰外。溯滄浪而迥清流;棄糟醨而懷瑾瑜。餐菊英而紉秋蘭;佩蕙茝以飲朝露。人之察察,窺淵魚以推患,物之汶汶,料匿隱以掩禍。旻天其遠,方葬身以鯨鯢之觜;江漢之廣,羞蒙世于之蠛蠓之醢。

乃其,端陽之發(fā)軔,伍員鴟夷于錢塘之濤,忠義不泯;重午之接踵,曹娥載父于城隍之波,孝悌有聞。神君屈平,仰天長嘯,抱石而沈江漢;撫脾太息,懷沙乃投湘沅。尚捫心叩問,奚君昏國失而無察;或憾腕嗟嘆,胡臣忠佞讒而孰知?

肇始,神君秉筆楚辭,開一代風氣之先;執(zhí)墨離騷,絕萬世精魂之后。迄至,宋玉景差,辭章惟名世而次第;唐勒王褒,賦令尚重時而參差。逮其,班文馬史,追之機杼,奚并駕而齊驅(qū);潘江陸海,驀之軒輊,焉偕步而同趨。遂后,建安風骨,魏晉氣度;兩漢雄渾,六朝駢儷;魂魄乖張,文質(zhì)逆悖;皆清謄猶能文,訾議不敢諫。逮其,隋文唐詩;宋詞元曲?;蚶砹x失于兼顧;或文藻攻于偏喑。至以大明滿清,共和丕基,民國構(gòu)難,中華維始,劇本清言;方志小說,考據(jù)訓詁,探磧索引,歐風美雨,卷土西來,國故精粹,大江東去。

其間,或巧言令色,繪事而后素;或正襟危坐,矯正而過枉。尚以偏蓋全;掛而漏萬。乘其皮毛之華;殆其筋骨之力。蓋道秉一貫;禪悟三昧。苦其墉墻之厚;眇其堂室之幽。失其根本無振其柯葉;塞其源泉有染其涎沫。寶璧走盤,珠圓玉潤者寡;靈蛇訖尾,連環(huán)無端者鮮矣!

亂曰:

雍熙華夏重午兮,靈祗祭于羋氏。

泰和神洲端陽兮,神墀祀于屈子。

躬逢盛世太平兮,江漢亙古綬帶。

貺祝隆紀宏遠兮,岱岳巋存砥石。

崇禮重教篤行兮,瞻彼先生騷文。

尚廉表義明德兮,弔彼前賢清辭。

披菖蒲扦艾蒿兮,悲賢良以曳逆。

斬筱篁挹箬葉兮,哀方正以倒植。

拽棕櫚抽絲絳兮,盛粟米以為祭。

拔蒹葭挼葦草兮,供角黍當其祀。

繞錦線佩香囊兮,比袯禊以垢濯。

刳蘭舟躔龍宿兮,類修契乃穢洗。

騏驥東阪服鹽兮,牾牯轡之驂服。

鮒魚西津消渴兮,鯨鳣涸之螻蟻。

鯤鵬九霄摶扶兮,章甫黼黻薦履。

鷦鷯一枝遁匿兮,簪纓旒冕充儀。

匏瓜徒懸弗食兮,鐘鼎彞鼐所棄,

濫竽充聞發(fā)聵兮,華袞斧鋮為蔽。

蚰蜒蟮蛇逐追兮,郊麟墳羊不識。

韓盧宋鵲跳踉兮,陳寶骨車無知。

璞玉渾金弗雕兮,卞璧隋珠蒙世。

楩樹楠木不薦兮,魯縞齊紈乘時。

蛟螭沈潛兮蛭螾浮,杜宇泣兮鴟梟唳。

燕雀聒噪兮鸞鳳去,猿猱悲兮熊羆嘶。

叢芳蓮兮神龜伏,莊周曳尾兮甘泥涂。

團靄霧兮玄豹隱,許由洗耳兮樂花蹊。

賢良方正兮時氣乖,闒茸邪曲兮尚得志。

公廉訐直兮運命違,奸宄媵妾兮遂用事。

大道陵夷兮途邅迍,負志抱石兮魚龍舞。

人倫踐踏兮性孤絕,殉難懷沙兮參商離。

文道不衰兮泣素絲,涇渭睥睨兮惑澠淄。

絕學堪繼兮哭岐路,虬螭騰驤兮驂駃騠。

天問弗疑兮騷人殂,忠義千秋兮粟米祭。

國殤毋忘兮先生逝,斯文萬古兮江河瘞。

嗚呼,哀哉,尚饗。

瑯琊末學庚子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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