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窗外的燈火漸漸稀疏，只有桌上一盞孤燈，將光暈柔柔地鋪在紙上。我又想起了你——這幾乎是我每夜的習慣了。想起你的眉眼，想起你說話時微微歪著頭的樣子，想起你笑意中那一抹若有若無的熟悉。這想念不是今夜才有的，它好像已經(jīng)存在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經(jīng)記不清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了。

人常說，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從前覺得這話太玄，如今想來，卻覺得再貼切不過。還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情景嗎？那是個尋常的傍晚，月色斜斜地照過來，你就站在那片光影里，回過頭來。只一眼，我的心便猛地一跳——不是因為驚艷，而是因為熟悉。那種感覺，就像在異鄉(xiāng)的街頭，忽然聽見了鄉(xiāng)音；就像翻開一本泛黃的舊書，發(fā)現(xiàn)上面竟有自己的筆跡。

我曾反復思量這種感覺，卻始終無法用常理來解釋。怎么會在初見時就覺得相識？怎么會在你開口之前，就仿佛已知你要說什么？你的眉目間，有我見過的星辰大海；你的氣息里，住著我靈魂曾迷戀的味道。后來我明白了，這大約就是前世的印記吧。就像有些地方，你明明是第一次去，卻覺得處處熟悉；有些人，你明明是初見，卻像認識了一輩子。

你的一顰一笑，都讓我如癡如醉，卻又心安理得。說來也怪，我本不是個容易動情的人，可面對你時，那份情感卻像是蓄積已久的洪水，閘門一開，便洶涌而出。不，與其說是閘門打開了，不如說是有什么沉睡的東西蘇醒了。它從我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滴血液里醒來，那么猛烈，又那么理所當然。

我想起小時候讀過一個故事，說的是兩個素不相識的人，在戰(zhàn)火中相遇，只對視了一眼，便毅然決然地跟隨對方而去。當時覺得不可思議，現(xiàn)在卻有些明白了。這世間，大抵真的有一種感情，是不需要時間的醞釀，不需要言語的鋪墊的。它一直潛伏在那里，只等著那個人的出現(xiàn)；一旦出現(xiàn)了，便如鑰匙插入鎖孔，“咔噠”一聲，心門就開了。

你的許多小習慣，都讓我覺得莫名親切。你思考時輕咬筆尾的動作，你專注時微微蹙起的眉頭，你笑起來眼角細細的紋路，都像是刻在我記憶深處的畫面。所以我想，前世的我們，會是什么樣子呢？或許是在江南的煙雨里，我是那撐傘的書生，你是躲雨的過客；或許是在塞外的風沙中，我是守城的將士，你是等待的歸人。又或許，我們不過是兩株并生的樹，根須在地下交纏，枝葉在空中相依。

這份感情，與我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經(jīng)驗、所有的判斷都無關。它是先于我而存在的，是最原始、最純粹、最不可理喻的東西。如同飛蛾趨光，如同向日葵向陽，那是一種本能，一種與生俱來的篤定。所以當我對你說出“愛”這個字時，那不是一時沖動的表白，而是沉睡多年的靈魂，終于認出了它的另一半。

他們都說，一見鐘情不過是剎那的心動，是激情的產(chǎn)物，來得快去得也快?？晌抑?，我對你的情意，從一開始就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那不是初見的驚喜，而是重逢的釋然——仿佛在說：哦，原來你在這里，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這份愛，像一枚古老的印記，刻在靈魂最深處。它超越了一見鐘情的熱烈，也超越了日久生情的平淡。它把“初見”變成了“重逢”，把“相識”變成了“相認”，把今生短暫的一世，延伸到了無始無終的永恒。而我，愿意帶著這份記憶，在每一次生命里，都找到你，都愛上你。

直到地老天荒，直到時間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