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炎熱無情地烘烤著大地,到了夜晚,太陽在人們的期盼中隱蔽了蹤跡,月亮悄悄地從云堆中鉆出來。一股股清風從東面撲面而來,刮得柏油路兩旁的柳樹樹葉沙沙作響,偶爾也會從遠處飄來一股股的花香。
馮小軍一臉迷茫地趴在宿舍的書桌上,下巴貼著桌面,兩眼一直盯著舍友林海桌子上的一把水果刀。那是一把藍色的鋼制水果刀,白色的刀刃閃著冷冷的寒光,雖然刀的長度很短,但是每次看到林海拿著這把水果刀削蘋果皮的時候,馮小軍經(jīng)常詫異這把小刀的鋒利程度。
馮小軍伸出右手把刀柄牢牢地握在手里,仔細地看著這柄削水果的小刀,而腦海里卻時不時地浮現(xiàn)一個女孩鮮血噴涌的畫面。
馮小軍被自己的胡思亂想嚇壞了,趕緊收回了思緒,把水果刀匆忙地丟到一邊,然而手心已經(jīng)冒滿了汗液。他把沉重的頭從桌子上抬起來,起身走到一旁自己宿舍的床上,身體像失去平衡的天平一下子癱倒在床上,他的臉緊緊地貼著枕頭,側(cè)棱著身體,鞋子耷拉在床邊。馮小軍閉上雙眼回憶著昨天經(jīng)歷的一切,心里一陣酸痛。“你根本不懂愛情”這句話像一把刀一樣刻在自己的心坎里,他的腦海一直浮現(xiàn)這句話,無論他怎么努力也消除不掉這句話。這是羞辱?這是責備?這是厭惡?馮小軍緊緊地握著拳頭,眼睛里淚水緩緩流淌,熱淚浸濕了枕頭,卻冰冷了他的心。
作為一名X市大學的大二學生,馮小軍一度感到無比的自豪,這不僅是因為這是一個名牌大學,更多是他學得了最棒的專業(yè)――美術(shù)繪畫。馮小軍表面上看上去普普通通,沒有出眾的外表,甚至可以說是大眾臉,就算把放在人群里,你不仔細看,也找不出他來,但他不是那種整天瘋天瘋地頹廢大學生。馮小軍十分癡迷繪畫,他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個畫家,所以他每天都會花費大量的時間去畫畫,憑借自己的努力和卓越的才華,馮小軍曾拿過全國大學生油畫比賽的冠軍,一時間成為X市大學舉世矚目的焦點人物,吸引了不少的愛好繪畫者的關(guān)注。其中穆婷婷就是其中最崇拜他的粉絲。也就在這一年,穆婷婷得知學校出了個名人,心里十分的激動,總想見一見這個名人。于是她通過各院系姐妹們的聯(lián)系網(wǎng)絡關(guān)系加了這個“名畫家”的微信。
自此馮小軍有了人生的第一場戀愛,這場戀愛沒有激情也沒有任何波瀾,更沒有第三者插足,但是無奈的結(jié)局卻讓馮小軍痛苦不堪。
馮小軍揩干了眼淚,心卻一陣又一陣的酸痛。他痛苦、悲觀、絕望,但是沒有人能看到他的眼淚,沒有人能懂他的痛,本來希望能把自己的疼痛傾訴給自己的好朋友林海,但林海又不在自己的身邊。馮小軍從床上坐起來呆呆地望著林海的學習桌,又搖了搖頭苦笑:“林海會懂我嗎?”
空蕩蕩的宿舍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和一把鋒利的水果刀。
馮小軍又看見了那把水果刀,兩眼緊緊地盯著這把水果刀不放,佛從小刀中得到了從痛苦走出的秘籍。他從床上跳下來,走到林海的桌子旁,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揣在自己牛仔褲的口袋里。
“我不能失去婷婷,她肯定是一時氣憤才要和我分手的,只要我改掉以前的習慣,她一定會回心轉(zhuǎn)意的。我必須去挽留,必須去找她,告訴她我已經(jīng)知錯了。如果她不答應,我就以死相逼”馮小軍在心里默默地盤算如何挽留女友的離開。
“不行!我不能這樣做!以死相逼?可笑!這是多么沒出息的選擇!既然她選擇了分手,我又何必死皮賴臉地苦苦糾纏?不如陽光大道各走一邊,兩不相欠?!瘪T小軍的理智又一次占領(lǐng)了理想的領(lǐng)地,但內(nèi)心中理想與理智仍在不停地交鋒。
“不行!如果我保持了理智,就可能永遠地失去她了,俗話說死皮賴臉才是追女生的硬道理,一旦我理智了,可能后悔一輩子了”
“不行!不行!既然她不喜歡我,又何必苦苦相逼呢?強扭的瓜不甜!”想著想著馮小軍冷冷地苦笑一下,暗自嘲笑自己的天真。
就這樣馮小軍為這個決定苦苦掙扎,每一次的決定又被下一次決定否決,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宿舍窗戶外面的天已經(jīng)黑透了,一輪明月高高地掛在明亮的夜空中。
最終馮小軍仍舊沒有決定,而是晃晃腦袋,走出宿舍。他想到湖邊逛逛,調(diào)節(jié)一下自己的情緒。
馮小軍邁著憂郁沉悶的步子一個人向?qū)W校的湖邊走去。湖邊沒有人,只有圍湖的一盞盞昏暗的路燈以及分布稀疏的十幾棵水杉樹,白色的燈光反射在蕩漾的湖面上,一條條的白色絲帶被波瀾斬斷。馮小軍經(jīng)常來這個湖寫生,對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但是他再看這個湖時感覺一下子陌生了,記憶仿佛也被無情的白色燈光刺穿斬斷。馮小軍渡著步子,圍著湖轉(zhuǎn)了大半圈,頓時感覺心情舒暢多了,心里的痛苦也被夜色安撫了許多。
“世界上有四種人,有緣有分,有緣無分,無緣有分,無緣無分。我想我們兩個就是那個有緣無分的人吧!還是好聚好散罷了”馮小軍喃喃自語道。打定主意后,馮小軍不再沉郁而是邁著輕快的步子繼續(xù)往前走。他想走到湖的最東面,那里有一座小山丘,小山上有一階又一階的石臺階,在山頂有一座小亭子,從小亭子往山下眺望,可以看到湖的全貌,以前馮小軍就曾在這個地方畫過一副油畫。
馮小軍望著黑夜的夜空和滿天的星斗,心里又生了一絲悲涼,他加快了腳步,很快便來到了小山山腳的甬道旁。正當他想要前行時,眼前的兩道身影讓他止住了步伐。
在山腳下他看到了一對手牽手的情侶,那個女生穿著一件白色的一字肩T恤衫,白色的蕾絲花邊短裙,腳上也穿著白色的運動鞋,黑色的齊劉海頭發(fā),雖然臉看不清,但是馮小軍仍舊一眼就認出了她。
“穆婷婷怎么會在這?那個男生是誰?”馮小軍頓時心亂如麻,突如其來的景象把他弄糊涂了。
馮小軍挪動腳步,向上輕輕地走了幾步,兩只悲傷的眼睛向前望著。他多么希望自己看錯了,多么希望自己看到的都是幻覺,可是那個畫面是如此的真實……
男生輕輕地攬著女生的腰,然而女生也挨著男生的肩一路前行,走了不遠便停了下來。男生收回了手,擁抱了女生一會兒便走開了,而女生則向相反的方向走開。
馮小軍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邁著悠閑的步子向他這邊走來,隨著距離的拉近,他能看到她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這微笑是如此的甜蜜,散發(fā)著戀愛的氣味,但是對于他來說,這不是微笑是侮辱,是嘲笑,是諷刺。他簡直無法容忍,“你為什么這樣對我?為什么!我可以容忍你不喜歡我,但是我不能容忍女人欺騙我!我對你真心付出,你卻把我的真心當兒戲,當你幸福地牽著別人的手時,你想過我心中的感受嗎?你知道我的心會劇烈的疼痛嗎?既然你喜歡他,當初何必和我在一起!你又把我當做什么了?備胎還是玩膩了的玩具!”。馮小軍握緊了拳頭,手關(guān)節(jié)發(fā)出咯吱的聲音,心中暗暗發(fā)恨,他恨她,恨的徹頭徹尾,那一股怒火迅速涌上心頭。馮小軍的仇恨占領(lǐng)了他的心智,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心臟劇烈地跳動?!膀_我!騙我!全是騙子!我最厭惡女人欺騙我了!你為什么騙我?我心有不甘呀!不甘!”馮小軍恨得咬牙切齒,手掌心都出汗了。
“我是如此愛你,想不到分手第二天你就和其他男生約會。你對的起我嗎?簡直就是個賤人!賤人!賤人!我恨你!恨透了你!”想著想著,眼圈一下子變紅了,他那雙眼睛射出刀一樣的寒光,卻又飽含失望仇恨的瞳孔。
馮小軍從褲兜把水果刀掏出來,牢牢地握在手里,身體一直向湖邊的水杉樹移動,他的身體像一個黑影一樣消失在昏暗的燈光下,而那一雙眼睛也在黑暗中瞭望著光明的山腳下。
穆婷婷臉上一直掛著笑容,兩眼炯炯有神,腳步也十分輕快,湖邊的微風吹散了黝黑地頭發(fā),她自覺用手指撫順了劉海。很快她已經(jīng)走在了水杉樹旁邊,她沒有察覺任何人,只是幸福的傻笑、幸福的信步前行。
馮小軍看到那個白色的身影即將來到自己面前時,心臟又開始劇烈的跳動,他握緊水果刀,把水果刀貼在褲兜上,兩只紅紅的眼睛一直偷看著前方。那個白影越來越近了,沒錯是白影!在馮小軍心中昔日那個美麗溫柔的穆婷婷現(xiàn)在不過是個穿著白色純潔衣服的影子罷了!
越來越近,白影來了!馮小軍終于看清了穆婷婷的臉,那是一張漂亮的瓜子臉,白色如白雪的面孔,如玉壁般純潔干凈的脖頸,含情脈脈的杏仁眼,性感美麗的一字露肩,白楊樹一樣筆直而姣好的身軀,高挺而豐滿胸脯。穆婷婷像天使一樣美麗,像天使一樣的純潔。
“你是如此的美麗,就像天使一樣的純潔而白皙,每次牽著你的手,我都自卑地喘不過氣來!所以我才要百般的努力,希望一天能改變自己未來,能名正言順地般配到你。但是……但是……但是一切都變了!都變了!我恨你!”馮小軍用小聲的語調(diào)對自己說,而那只握著刀柄的右手自覺地放在了胸前方的位置,腳步在一步一步的移動,他即將來到穆婷婷的身后,而穆婷婷并沒有察覺,但是馮小軍感到自己的右手開始不停地顫抖,心臟仿佛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馮小軍來到了穆婷婷身后不足三米的位置,而他仍在不停向挪動腳步。那柄水果刀在昏暗的燈光下顫抖地閃著白光,刀柄在顫抖!心臟在顫抖!仇恨在顫抖!瞬間馮小軍的淚水再也禁不住流了下來,熱淚變成了冷淚,冷淚蒸發(fā)變成了空氣。他沒有哭聲,卻已經(jīng)哭泣。
馮小軍離的越來越近近,但是顫抖并沒停止,而是更加的劇烈。夜色掩蓋了太陽,掩蓋了光明,也隱藏了一個人的心。他望著眼前那個純潔的天使謹慎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