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5）

一只鳥兒在秋日晨曦中孤單盤旋著，他俯瞰大地，一條忙碌的道路伸向遠方，漸漸被遠方的叢林吞噬。如果我是只鷹，就能看到整片叢林的模樣，也能看清深入?yún)擦值闹χβ?/p>

道路盡頭是人群的水泥叢林，鳥兒這會正飛離叢林的方向，似乎要尋找更遠的，朝陽那邊的，自己的叢林。

背對著朝陽，行駛在那條路上的陳小山，看見那只鳥兒。他來不及想鳥兒也在看他，一倏忽，視線里的鳥兒就消失了。不知道是鳥兒飛得太快，還是陳小山的車太快。陳小山習慣這樣的早晨，慶幸自己住城郊，不然更花時間。

陳小山的車的肥大屁股突然躍入他的視線。屁股真肥，陳小山感嘆著，他從沒看見過自己的車屁股在車流中穿梭的情景。他忍不住想咬住那屁股，連續(xù)做了幾個還算漂亮的變線，緊隨其后。還好不算太塞車，陳小山一直咬著那個肥大屁股。

這是一輛法國波爾多紅兩廂小車，在車流中一點也不扎眼，要不是屁股肥大，陳小山也不會注意。這車跟他的車同款，顏色也一模一樣，陳小山仔細觀察，車的成色也他媽跟自己的一模一樣。陳小山追逐著肥大屁股，如同自己的肥大屁股被另一個人追逐一般。

誰會像自己一樣，他媽的無聊，追逐一輛只是屁股大的車，陳小山轉(zhuǎn)念一想。紅燈，車流停歇下來。陳小山從前車后視鏡看到一妹子，妹子正通過自己的后視鏡看陳小山。他倆共用一個后視鏡，目光在后視鏡上碰撞，她朝他莞爾一笑。

一個充滿希望的早晨，陳小山回味著妹子的笑，路邊的枯枝敗草，跟他一點兒關(guān)系都沒有。

陳小山的小區(qū)不會有枯枝敗草，一溜兒四季青，哪怕有幾片被秋風打下的青葉，也會被清潔阿姨迅速收拾掉。幾次，陳小山跟清潔阿姨聊天說，能不能不要打掃落葉，這樣他就能看到四季。清潔阿姨一直不明白陳小山說的話，當然也不會耽擱自己的工作。

前車已沖出停止線，優(yōu)雅地向左扭動大屁股，跑得老遠。陳小山回過神來，大屁股已消失在車流中，身后傳來一片喇叭聲。媽的，催什么催……

陳小山看不到四季更替，也忘記了自己的年紀。

這是一個秋天上班的早晨，陳小山?jīng)]注意到，路旁秋風揚起的塵埃迷糊了那些跟他沒關(guān)系的枯枝敗草。陳小山他媽的，昨晚還在燈下孤獨地閱讀“當年不肯嫁春風，無端卻被秋風誤”的詞。

只是，這詞跟陳小山一點兒關(guān)系都沒有，他沒讀懂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