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西墜,殘紅一抹,染紅了這個普通的農(nóng)家小院,一條老狗蜷伏在墻角打盹,眼睛微瞇,好似一道剪影。
一座經(jīng)過風雨洗禮的老屋,矗立在院子里,歲月的侵蝕讓她滿目瘡痍,傷痕累累。
夕陽照射在老屋斑駁的墻上,盡顯簡樸和寧靜,脫落的墻皮裹藏著往日的溫馨、熱鬧,如今只剩下冷冷清清,寫滿了回憶與滄桑。
父親走后,母親戀舊,不肯與我們同住,喜歡住在老屋里。陪伴著母親的只有院子里的這條臟兮兮的老狗。
這是一條普普通通的土狗。
記得那是一個飄雪的冬天,她帶著兩只小狗來到我家門口。
可能長期流浪在外,渾身臟兮兮的,毛色已辨不清。哆哆嗦嗦的,她又累又餓又冷,實在沒精力流浪了。眼神里寫滿了卑微與哀求。
全家人對狗狗的到來并不歡迎,怎么攆她也不走。只有母親說:留下吧,俗話說“狗來富”,這是好兆頭,并給老狗取名“來?!?。
來福面對突然降臨的幸福,有些不知所措,不停地搖著尾巴,眼睛濕潤了。
來福是一個稱職的母親,盡管自己饑腸轆轆,面對食物的誘惑,也要先看著兩個孩子大塊朵頤,而后自己才吃。
來福與我們朝夕相處的日子里,小心翼翼,看家護院,恪盡職守。
每次回老屋,來??倳u著尾巴,嘴里“哼哼唧唧”,親昵地歡迎我的到來。
臨走時,來福依依不舍,嘴里發(fā)出低沉的“嗚嗚”聲。前面走幾步,回頭看看我。再走幾步,再回頭看看我。一直送到村口,我向她擺擺手,“來福,回去吧,快回家吧?!?/p>
她站著不動,一直目送著我的身影遠去。
……
時光好不經(jīng)用,轉(zhuǎn)眼間,滄桑的歲月,把母親推到了風燭殘年。
我突然接到大姐的電話,說母親病了。
我心急火燎趕到老屋。
看到我來了,老狗立刻起身,用力甩著尾巴,眼里滿是淚水,發(fā)出嚶嚶的聲音,仿佛訴說著什么。
只見母親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偶爾睜開眼看看,又無力地閉上。
想到自己平日里有太多無奈,每次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竟不曾注意到母親衰老得這樣快。
大姐說來福突然來到她家,對她狂叫著,然后跑出來,她跟著來到老屋,原來母親騎著三輪車,正要去市里給我送菜,突然摔倒了。
為兒女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累,流了太多的淚。無時無刻不在牽掛著兒女,這讓做兒女的怎能不心痛?
母親老了,剩下的日子,不知還有幾年?幾個月?或者幾天?
看著母親的滿頭銀絲,滄桑憔悴的臉,想起母親的點滴過往,不禁潸然淚下。
老屋已經(jīng)破敗,會坍塌;老狗已經(jīng)衰老,會離去;母親也漸行漸遠,終將會離我們而去……
一個個熟悉的,身邊的人或物都會刻在沿途的風景中,我真的不敢想啊,那是怎樣一種失落與傷然,是怎樣一種無奈的痛。
殘陽慢慢退卻,將它的最后一抹余暉無私地灑向它鐘情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