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有聲

暮春和初夏，他常去山坑里捕些小魚，回來后家里的水桶就裝滿了各種小家伙，這些小雜魚按甲乙丙丁四個桶一字排開并列放著，盡管衛(wèi)生間很大，但這些蒼生都安置在此，總會妨礙沖涼如廁，家翁看不順眼，總愛啰嗦幾句。

其時初夏，他已經(jīng)結(jié)束捕魚。

婆婆不慣家翁啰嗦，趕緊把泥鰍處理，然后用熱油炸了，婆婆眼睛不好，其中一條“漏網(wǎng)之魚”小泥鰍還在桶里，逃過了婆婆的“雙手互搏”，自然這條小伙伴就在桶里一直活了下來。

春盡夏去秋來，他從捉魚改為釣魚，一有空就去，帶回來的魚自然是小的多大的少，后來他聽人講用小泥鰍可釣到大魚，于是他把這條小泥鰍裝入礦泉水瓶從侯北帶回店里，開始第一二天他居然忘記帶去了釣魚，那個晚上我在收拾臺桌，瞧見了這條小魚，礦泉水瓶空間實在是太小了，我發(fā)覺這條小泥鰍幾乎是綣著身子窩在那里，看上去是那么楚楚可憐，我的心仿佛被什么觸動了一樣，趁他不在，我趕緊把窗臺原來養(yǎng)斗魚（都仙逝了）的魚缸和小石頭洗得干干凈凈，放至涼涼清水，然后把小泥鰍小心翼翼倒入魚缸之中。

起先，小伙伴擺著尾巴東游西竄了幾圈，大概是舒展幾天來綣縮的身子，之后，小家伙居然垂直了身子跳起了高難動作的芭蕾，然后又神龍擺尾一樣搖起了舞姿，看來小家伙是高興的手舞足蹈，正在喜歡新環(huán)境呢。

哦，多么可愛的小家伙！它是在感激我么？我想肯定是，瞧，它游的多么自在，那個S形標(biāo)準(zhǔn)舞姿多么優(yōu)美，它在用最高興的方式感謝我呢。

用小家伙的話來說：“死里逃生的感覺真好??！”

善哉！善哉！如果小家伙沒有逃過婆婆的眼睛，如果他沒有忘記把它帶去釣魚，那它不就早仙逝了嗎？

極細(xì)的身材，披著黑點豹紋外衣，黃豆大粒的腦瓜，粟米大小的眼睛透出一股靈氣，小生靈是愈瞧愈可愛。

我救贖了一個小蒼生，心里實在是有說不出的喜歡和歡喜，甚至那個晚上睡覺都覺得特別香甜。

也許你會不以為然，不就是一條小小魚嗎？

是的，不就是一條小小魚嗎？

朋友來喝茶，我于對方說起了這小精靈，對方仿佛比我還要關(guān)心，問我：“有喂東西給它吃嗎？”

“這個，這個嘛，沒有呢，只是三兩天才喂一兩只蚊子哩?！?br>

“那怎么行？會餓壞的?！?br>

“我小時候就養(yǎng)過這小魚啦，它好養(yǎng)，不吃也不會餓壞的?！蔽也灰詾槿?。

“既救了人家，就要有始有終吖?！迸笥延X得我對這小家伙不夠好。

我有點不好意思，想想也是。

晚上，我想起他釣魚的各種餌料，我挑了十幾條細(xì)如米蟲的小蟲子放進了魚缸，開始小家伙并不知道我送來了美食，我用右手輕敲靠近它的玻璃，小家伙才開始晃著身子緩緩游了起來，近五分鐘后，終于發(fā)現(xiàn)了浮于水面的小蟲子，它竄起身子開始吃上了一條，兩條……

小家伙高興極了，吃完后它又舞了一下身子，然后才橫臥在石頭上面。

此后，有了牽掛，每天晚上我準(zhǔn)時喂它，它好像也知道我那個時候來關(guān)照它，當(dāng)我把小蟲子輕輕倒入水面后，我用食指和中指就敲幾下它臥在的地方，它就知道我來了，先是擺著身子游了一周，然后才竄起身子咬上一只蟲子，再橫臥在石頭上細(xì)嚼慢咽，如此重復(fù)吃完最后一只蟲子。

或者橫臥，或者漫游，或者漫舞，或者藏于石頭縫隙，或者探頭探腦，或者芭蕾，或者倒立，或者藏頭露尾，或者藏于石底玩失蹤，甚至有時候調(diào)皮地翻著白肚皮仰臥裝死……哦，這個小家伙，居然把神龍擺尾玩得如此高深莫測，讓我心里連連驚訝。比我之前養(yǎng)的小斗魚本事要大的多，而且還要可愛許多，它那一直張開的小嘴和布滿嘴角的觸須，總讓我想到，它是在唱歌嗎？如果是，唱的又是什么歌呢？

小遇見，小歡喜，小感動，這個小小精靈，無疑給我枯燥瑣碎的生活帶來了生氣，只要我有點空閑坐下來，我就會把頭湊前至玻璃缸去看看它，看它一動不動極安靜或神龍擺尾的模樣，哦，可愛的小家伙，我莫名的又感動了起來。

2020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