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周五的晚上,淅瀝瀝的下著雨。
? ? 和同事在會議室邊吃飯邊討論工作,回復了幾封郵件以后隨手拿了辦公室的一把傘下班。
? ? 夜晚十點的十字路口,路上行人不多,順手拍了一張斑馬線,拎著小蛋糕晃悠悠的看著白色的裙子在雨里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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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到家換了鞋,放好東西,喊了室友一起出來吃蛋糕。
? ? 同個屋檐下,我們收斂各自心事,圍在一起坐著邊吃邊聊,聽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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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室友N:“我有件事想跟你們說一下?!?/p>
? ? 我心底大概猜到一些,抬頭看了一眼A,轉(zhuǎn)過臉來,說吧。
? ? 室友N:“我父親癌癥晚期,最近已經(jīng)從醫(yī)院回家了,可能時間不久了,我下周準備回家?!?/p>
? ? 沉默的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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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個事情很久了嗎。”
? ? “嗯,已經(jīng)四年了吧,第一年動了手術(shù)切除,三年后高發(fā)期復發(fā)了?!?/p>
? ? 我們斷斷續(xù)續(xù)聊了一些,我看著N的眼圈有眼淚在閃動。
? “ 很難過吧”,A看著N輕問了一句。
? ? “嗯,在這里還好,回家看到情況總是會的。”
? ? “我知道啊,我父親去世時我體會過 。”這是我第三次從A的身上聽故事。
? ? A的父親去世幾年了,說起原因,大概也算是病逝,因為未曾見到最后一面而始終抱憾的A談起時總是控制不了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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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不善安慰,只能拍拍N的肩膀,給A遞一張紙巾。
? ? 這幾年仿佛才漸漸體會離別近在咫尺。算不上突然,卻也沒有給予能夠接受的時間。
? ? 我跟A說,我沒哭,在我得知我舅舅去世的時候。 A一臉震驚,不親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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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親人的離世使我無法釋懷的始終是舅舅。
? ? 自幼年起,我便知小舅疼我,寵我。
? ? 家族中我算是最任性的孩子,幼年起便脾氣不算好,吃飯也總是挑食,潔癖起來總是不愛吃東西。
? ? 小舅家兩個孩子,我幼年時候,弟弟還沒出生,妹妹小我三歲。每年假期回外婆家小住,小舅常常偷偷帶我一人出去玩兒,在外面吃完飯再回去。買回來零食,舅媽常常藏起來一部分留給我,讓我趁著妹妹不在吃。
? ? 年歲小的時候總喜歡趴在電視機前和小舅一起打游戲機。妹妹則總是坐在一旁排隊等待。
? ? 冬天出門逛街,母親忌口從不讓我吃過冷的東西,小舅會偷偷買冰淇淋給我。
? ? 小時候不愛去奶奶家,每次從外婆家去奶奶家之前,小舅都會在我包包里放好錢,擔心我沒零食吃,哪怕我每次都是住三天就會回外婆家。
? 在爺爺家受了委屈,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小舅來接我。
? 家族孩子里我最膽小,小舅經(jīng)常訓斥妹妹陪著我睡覺。
? 想起往事,侃侃而談,深知,小舅是我幼年起的依靠,信任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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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幾年前的那個一月放假回家,我和母親一起出門。
? ? 母親碎碎念,讓我有時間陪著弟弟妹妹視頻,多關(guān)心他們的學業(yè)。
? ? 我順口問到舅舅舅媽呢。
? ? 母親一瞬間低下頭,帶著哭腔說:你小舅不在了。
? ? 我不記得那一瞬間發(fā)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我沒掉眼淚。于是我們都沉默了。
? 母親悲傷的樣子使我噤聲,無法開口問她小舅去世的事情。
? 后來,父親把事情告知于我。方知,小舅已經(jīng)去世月余,家中眾人唯獨我并不知曉,也唯獨我沒有見到他最后一面。而小舅去世的前一天還在給母親打電話,問我過年是否去外婆家,要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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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舅一雙鳳眼,又愛笑。
? ? 母親跟小舅非常親近,常常談起小舅幼時起就是家族里最好看的孩子。
? 只是世事難料,小舅車禍去世,父親念叨小舅最后走的時候似是悲嘆。他再過幾日便四十歲生日了。
? 我沒哭,很長時間都是如此。
? 我始終沒有接受過這件事,也感受不到他的離開。家中人人對此避而不談,仿佛這是真的,我也還是沒辦法體會。
? ? 直到很久之后,我把手機上的小舅從通訊錄刪除,一瞬間開始痛哭;母親的電話里再也沒有小舅關(guān)心我的消息。小舅去世之后我第一次在外婆家看到小舅的照片,已經(jīng)從年輕時的洋溢幸福的照片變成了黑白照片。我仿佛才開始感覺到小舅可能真的不在了。
? ? 他離開的突然,我知道的太晚。許久以后的瑣碎生活里,我再也找不到小舅的痕跡卻開始想念的時候,才開始慢慢接受。畢業(yè)后工作的第一個月,我拿到工資先給妹妹買了羽絨服,那天我在日記本上寫下:很想你,小舅。
? ? 得知死亡的那瞬間,并不覺著可怕。可是在生活中消失了的痕跡,和刻在血液里的記憶卻會讓人困頓和痛楚。
? ? 總說要坦然面對生命中的死亡,似是把悲傷離別變成人生百味之一,以至于冠冕堂皇體會人生??墒钦l能輕易釋懷和放下?
? 《夜鶯》中,伊莎貝爾的父親,在她自稱不脆弱時,對她說:我們都很脆弱,伊莎貝爾。這是戰(zhàn)爭教會我們的。
? ? 在生死面前,從無平等可言,也沒有所謂堅強和軟弱。生存或許本身便是一場戰(zhàn)爭。
? ? N說,“母親照顧父親的幾年,老了很多。而父親在病痛的折磨中也并不好受?!?/p>
? ? 她有時候不能明白,明知父親已經(jīng)絕癥,只是時間問題的情況下,究竟是希望父親再拖延一段時間,還是早點結(jié)束這樣的痛苦。想到長期住在醫(yī)院陪伴父親的母親,她感到困惑。也不明白有這樣的想法是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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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試圖拷問人性,因為并不能知曉考量的結(jié)果是否是你所愿意面對的。對人性的期待會使我們對他人奢求太高,以不滿足生出怨念。沒有感同身受的痛楚,也因此我們只需做好份內(nèi)之事。
? ? 里克爾說,“死并不在我們之外,死是花瓶圓扣上的刻度,每當要夠到它時,我們就滿了。”我們都要遭受被生命齒輪碾軋的過程,經(jīng)歷沉痛,破碎,與前行。只是過程中,因為有人同行和分享使我們得以在間隙中得以被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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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蛋糕吃完了,甜味膩在口腔里未曾散去。我們還圍坐在桌前。
? ? 我不愛吃甜食,但是偶爾還是會放一些糖果在包里隨身,出門遇到小朋友的時候送一些。
? ? 我們有時悲傷,有時憤怒,希望生命里偶爾有些甜能包裹住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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