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過山的時候山不說話,我路過海的時候海不說話。
我坐著的毛驢一步一步滴滴答答,我?guī)е囊刑彀祮 ?br>
大家說我因為愛著楊過大俠,找不到所以在峨嵋安家。
其實我只是喜歡峨嵋的霧,像十六那年綻放的煙花。
出門這天,天氣不好也不壞,陽光透過層層的云朵懶洋洋的灑下,風(fēng)不猛但也微寒,幾根發(fā)絲橫在臉上,她也沒去管,只睜大一雙眼看著她身后的襄陽城,她生于斯長于斯,父母姐弟均在此。這一次出門游歷和以往的出門長見識到底還是不同,內(nèi)心多少有些傷感,但是一想到自己腦海里那個挺拔完美的身影,他現(xiàn)在在哪兒呢,過得好嗎,這些她都不得而知,握緊了手中的劍,她最后再看一眼這座城,轉(zhuǎn)過身去,她的身影越來越小,漸漸消失在晨光的霧氣里。也許遠處的襄陽城墻上藏著兩雙擔(dān)憂憐憫的目光,也許沒有,她都不得而知。
她出身武林世家,名門之后,爹媽都是人人敬重的英雄大俠,自小衣食無憂,上有大姐頂著錯,下有小弟背著鍋;就這么水靈靈脆生生的長大了,繼承了她娘的聰明伶俐,也有她爹的仁厚善良,更有他外公的瀟灑不羈,甫一出場就贏得掌聲雷動,對比她姐姐這個典型失敗的富二代,她實在是好太多了,天生就該是萬千寵愛于一身,被人照顧著、呵護著、 憐惜著,但也只是原本而已。
父母因為有了姐姐這個失敗的案例,就把種種約束施加在她身上,內(nèi)心對父母再是敬畏,可到底也缺了點兒溫暖依賴。她還記得她娘很早的時候就很嚴肅地跟她說過:“你姐姐已經(jīng)被我們寵壞了,所以就不能再寵你了,但是你姐姐又壞的定型了,我們也沒辦法,就隨她吧,但是你不一樣,你一定要懂事明理別瞎鬧騰,知道嗎?”她眨著一雙可憐又無辜的明眸望向她爹,覺得爹爹最是心軟,滿心滿眼的渴望爹爹對她溫柔一點,結(jié)果她娘的美目一瞪,他爹瞬間收起所有的慈愛,板著一張臉訓(xùn)道:“你娘說得對,都聽你娘的”。她娘微微一笑,攜了他爹迤邐的走了,誰也不會在意一個小孩子的喜怒哀樂和眼眶里幾欲落下的眼淚。
小時候被束縛的緊了,她覺得豪門千金難當(dāng),太特么無聊沒意思了,實在想不明白那些名媛千金是怎么挨過庸常無趣的一生,她喜歡結(jié)交一票道上的人,四處浪跡天涯,走馬觀花。更希望能有一個哥哥:“不會像姐姐這樣嘮叨嚴厲,對她好、照顧她、呵護她”。
好在她不是個嬌滴滴的豪門白蓮花,也頗有俠義靈氣,在道上即使不用她爹媽的名頭也能闖出一二,果然是金子在哪兒都會發(fā)光,她頗有自得。
一路浪跡天涯,跟著一些三教九流的江湖人士瞎鬧騰,倒也有趣。她走過江南煙雨杏花村,走過鮮花青石古村落,倒是沒看過大漠孤煙落日圓,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十六歲那年,風(fēng)陵渡口,她笑語嫣然地和一群江湖好漢喝酒聊天,聽得人們對神雕俠的贊揚推崇,心里就起了向往之意。后來結(jié)識了神雕俠,三根金針贈予她三個愿望,生日宴會更是大場面大制作,一點也不比現(xiàn)在明星名媛的天價生日、天價婚禮寒酸,甚至說可以是更花心思。神雕俠揭下面具,一表人才,除卻鮮肉的臉更兼具大叔的暖;顏值、才華、 閱歷、名利各方面都在線,她更是一顆芳心止不住的往他身上撲,從此這位富二代小姐義無反顧地踏上了她的追星之路,根本停不下來,這一追就是好多年,一去無回也無悔。
原本以為是一個“結(jié)發(fā)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嬌俏妹子撲倒大叔的美滿愛情故事,可畫風(fēng)一轉(zhuǎn),硬生生的掰成了“不怨相思苦,只恨相逢難”花季少女苦戀未果的苦情大戲。
那時楊過正值鼎盛,一呼百應(yīng)的號召力和影響力不比現(xiàn)在的小鮮肉弱,更何況他有一張鮮肉的臉兼顧大叔的暖又如此深情款款,自是萬千迷妹。郭襄妹子跟現(xiàn)在瘋狂的追星少女沒什么兩樣,一臉花癡,滿心滿眼都是他不算,還要愛一個人就要愛他的全部,連他愛的一起愛,更何況他愛的不是狗尾巴草而是美貌才情兼顧的天仙,這天仙也待她特別好,好得叫她想跟天仙搶一搶男神的心思都生不出來,只能默默祝福他們。楊過允諾她的三個愿望,她一個也沒留給自己,全部又都用回到楊過自己身上去了。
有一天楊過要退隱江湖,這個消息落在郭襄耳朵里不亞于青天白日里響起一聲驚雷,威力堪比現(xiàn)在當(dāng)紅炸子雞突然要宣布退出娛樂圈,身為迷妹怎么能不難過不痛惜不傷感,原本遠遠地看著他就好,退隱了可就連毛線都沒有了,這還了得。所幸她是理智粉,比較克制,不像現(xiàn)在的小姑娘,要是因為男神退出娛樂圈是因為愛情,管你貌美如花還是家財萬貫都要給你祖上八代扒一遍,盡管難過但還是祝福吧,還能怎么辦呢,自己也沒有辦法啊,就讓他存在在自己的心里吧。
一天兩天,一個星期兩個禮拜她都忍了,可是一生那么長,如何才能指望腦海中男神的影子生活,那時候又不像現(xiàn)在還有男神的照片海報和影視廣告可以回味,她可是什么什么都沒有了,爹不疼娘不親的,姐姐兇巴巴,弟弟又是個沒啥存在感的二傻子,唯一一個大哥哥說走就走了,悲傷辣么大,根本控寄不住寄幾。她也許傷心隱忍地哭了幾個晚上,一點兒也不美美噠,可如果單是這樣,又如何對得起她“小東邪”的稱號。所以就有了她離開襄陽浪跡天涯找男神的經(jīng)歷。
她慢慢悠悠地找,心里有了追求,什么時候找到他都不重要,于是一路觀云海賞繁花,踏青苔聽風(fēng)雨,應(yīng)游盡游。她內(nèi)心柔軟善良、樂善好施,又將楊過的俠義精神學(xué)了十成十,一路走來行俠仗義,做公益做慈善,遇到能幫的她都幫一下,遇到恃強凌弱的歹人她出手教訓(xùn)一頓,遇見貧窮無依的婦孺小孩她便資助一程,遇到腿腳不便的行人她也幫扶一把,倒也在路上結(jié)交了不少同道中人。
她離開襄陽,一路向北,路過武當(dāng)山到了少林寺。武當(dāng)山山明水秀,高峰林立、懸崖峭壁,峰巖澗洞、潭泉池井,稱之為“亙古無雙勝景,天下第一仙山”,但是并沒有什么卵用,沒有大哥哥,風(fēng)景再美又如何,不宜久留,小姑娘不開心,搖搖頭就走了。
于是又往北去少林寺,那時張君寶還不是張三豐,只是個小小少年,郭襄也沒有想到她此去少林竟會給這個少年一個機緣。她只是想,少林子弟遍布天下,多少又與大哥哥有些關(guān)系,說不定知道些蹤跡。她這么想著,所以就來了。少室山叢林茂密、環(huán)境清幽、禪韻墨香,晨鐘暮鼓,也是一派好去處,這里出家人的佛學(xué)禪韻佛學(xué)好歹能讓她靜一靜,歇一歇,可是她不想歇。沒有找到楊過,但是遇上了精通琴、棋、劍的昆侖三圣何足道,這位多才自負、曲高和寡的狂人被她的清逸氣質(zhì)和爽朗胸襟吸引??刹还苁菑埦龑氝€是何足道,就算再好又如何,對于一個內(nèi)心有追求的人來說,即使眼前人再優(yōu)秀也不是心上人,好比你坐擁一切卻只能困于一隅,內(nèi)心還是空空蕩蕩的。
她又找到洛陽,洛陽是華夏文明和中華民族的發(fā)源地,這里遍布著自夏商西周以及漢唐時期就留下的古跡遺址,大氣壯觀,渾然天成,洛陽的牡丹天下聞名,牡丹盛開時姹紫嫣紅,爭妍斗艷,天姿國色,是美不勝收的景色,盛開的牡丹和即將凋零的國土一比對,心情更加難過,家國天下,民族大義在她眼前一閃而過,但是她又能做什么呢,爹爹媽媽在襄陽都還好嗎?她還只是個小女孩兒,很多時候都是情感戰(zhàn)勝了理智。
騎著自己的小毛驢,經(jīng)過三門峽,一路奔波到了運城,運城的鹽湖一如既往,死海般無波無瀾,當(dāng)年她和大哥哥在此抓靈狐的場景一一浮現(xiàn),只恨夕人不見,靈狐不在。萬花坳繁花錦簇,開落無聲,卻是空見花不見人。距此不遠的絕情谷幽深隱秘、空山寂寂,斷腸崖壁立萬丈卻也絕不得情斷不了愛。
見到楊過竟花光了她所有的運氣,想起16歲那年漫天璀璨的煙花,一路飛奔到風(fēng)陵渡,黃河古渡依然壯闊波瀾,黃河天塹隔斷兩岸,這里有著名的黃河大拐彎,潼關(guān)古鎮(zhèn);黃河、渭河、洛河都聚集在此,夕陽殘云,綠樹河水鋪成一幅多彩的畫卷。這里是故事的起點,卻不是終點,那年她就是這里遇見楊過,義薄云天、柔情俠骨,沒有一點點防備,也沒有一絲顧慮,就這么闖入她的夢里,她的心里、她深深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順道去了一趟華山,她在華山和楊過夫妻二人分別,華山再是景色優(yōu)美也沒有他的半分蹤跡,她明知如此還是任性執(zhí)拗,仿佛走過他走過的路,他就離自己還很近。站在華山之巔,云峰古跡,懸崖峭壁,縱目望去,一覽山河,周圍的美景見之難忘,景色有多美,她的心就有多難過 。
她知自己任性執(zhí)拗,郁郁想著:“就算找到了他又能怎樣,不過還是徒增傷悲,更何況他離開還是為我好,為什么還要這么想不開呢”,可是一個人沒有信仰和追求又怎么會明白人生真諦,她不想停下腳步,對她來說,腳步邁出去就有意義,停下來就意味著失去所有。
于是一路向西朝南走,前往終南山下他曾經(jīng)生活過的地方,終南山古墓常閉,半點煙火氣息也無。楊過就是楊過,他走,便是干干脆脆的走,即使是上天入地也難尋蹤跡難。也許她終于明白,楊過在終南山的這一段生活是她無法參與到的過往,至此,往日如同過眼云煙,風(fēng)萍聚散,不著痕跡。
襄陽城破,父母蒙難,國恨家仇,她深受重托,帶著倚天劍仗劍走天涯,繼續(xù)尋找楊過,可是神雕俠侶早已絕跡江湖。她已從青絲走到了白發(fā),早已不復(fù)當(dāng)初的明媚年輕。
這些年在路上見證了如此多的人物風(fēng)景,也收了一兩個孤女做徒,心中再無牽掛,她決定放下,可是真的放下心里游當(dāng)真是空落落的沒著落,風(fēng)陵渡承載著她這一生最美的記憶,她為愛徒取名風(fēng)陵,紀念她最美的那片年華。
這些年她都在重復(fù)走曾經(jīng)的路,舊日將她困住了,她要開始新的才行。這天她不知怎么突然想到入蜀,便和徒弟開始入蜀之路,最后到了峨眉腳下,峨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峨眉山里的云和月,飄散在山間的霧蒙蒙,都像極了十六歲那年的漫天煙花。尋覓半生,突然悟道,擇一城終老不如選一山修道,世事浮華,她的心一片寧靜。
而旅行的意義就是:我們終其一生尋找遠方,與其說求得一個結(jié)果不如說是更需要一段旅程的寄托。
這個意義放在郭襄身上再合適不過,風(fēng)陵渡口初相遇,一見楊過誤終身。
所以明知是劫是錯仍要義無反顧追隨他的腳步;
所以才會有華山分別時的淚如雨下;
所以才會有斷腸崖前的情深義重;
所以今后朝登紫陌,暮踐紅塵,山一程水一程,為尋君跡路迢迢,天涯思君不肯忘。
她一生走過兩遍同一條路,走第一遍時青春年少,識人觀景,滿心歡喜;第二遍時探秘尋蹤,感悟人生,參緣修道。
(PS:依然是為公眾號而寫,后刪改太多,所以貼上原文。修改的文章可以在“行咖在路上”公眾號上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