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鐘，姚坤不知道又跑哪了，只剩勞資員李秋在那整理資料。

辦公室主任梅華走過來坐在她對面，不緊不慢地說：“馬上八月十五了，工會準備給職工辦點福利，每個人發(fā)三佰元的購物卡。姚坤和小曹都不在，你去辦吧?！?/p>

李秋作為辦公室長期打壓的對象，采買這種有點小油水的活從來沒輪到過她，每次不是那個笑面虎姚坤就是梅華拉攏的對象小曹。

一想到這是頂頭上司對她釋放出的友好信號，她有點小激動“主任，買多少張卡？”

梅華沉吟了一下說：“具體數(shù)還沒定，領導說還要給業(yè)務單位意思意思。這樣吧，你現(xiàn)在先去把職工的卡買回來，其他的回頭再買?！?/p>

“科長，要不等數(shù)定好后我一趟買回來吧?！崩钋镉X得一次買回來會省點事。

梅華臉一沉，嚴肅地說：“不行。這是給職工辦好事，不能往后拖。你趕緊去吧！早買回來早發(fā)到職工手里?！?/p>

“那行那行。我馬上去！”李秋忙不迭地點頭答應，拿起包就往外走去。

剛走到門外，就聽梅華在后面叫她，“哎，李秋，發(fā)票到下次一起開?！?/p>

“好嘞?！崩钋镉淇斓卮饝?。

李秋很快完成了任務，不到一個小時30張購物卡交到了梅主任手中。

下午三點多鐘，梅書記又踱到辦公室，掃了一眼姚坤的空位，皺了一下眉，問道“姚坤怎么又不在？”

“他說去局里辦點事?！崩钋锩ε阈δ樚嬉ご蜓谧o。

“哦”，梅主任點點頭，“對了李秋，領導剛說了再買六張卡，辛苦你再跑一趟吧！”

李秋沒想到領導這么快就定了，只有六張卡，雖然對這種跑腿的活兒不太感興趣，但上班期間逛商場還是令人愉快的，

她欣欣然又踏上了采買之路。

輕快的音樂、甜美的香味若有若無地飄蕩在商場輝煌的穹頂下，總服務臺寬敞明亮，服務小姐一邊輕聲細語地問著李秋單位名稱、稅號等信息，一邊往電腦里輸著信息。

“上午30張卡，下午6張，一共36張，每張300元。金額你別弄錯了……”李秋一旁碎碎念。

“哦對了，內容要開成辦公用品，要不然我們沒法報銷?！崩钋飶娬{。

“那不行女士。購物卡開發(fā)票只能開成購物卡?！?/p>

“以前可以開成辦公用品的。你開成購物卡，我怎么報銷?。俊崩钋镉悬c急。

“以前是可以，但現(xiàn)在這方面管理很嚴格，絕對不可以寫成別的內容。”服務小姐耐心地解釋道“其實這項規(guī)定從去年年底就開始執(zhí)行了，您可能接觸這方面的事情少還不知道，所有商場都是這樣?！?/p>

李秋懵了，想了會兒才給梅華打電話：“梅主任，商場說發(fā)票只能開成購物卡，這怎么辦啊？服務員說所有商場都是這樣的?！?/p>

“發(fā)票找到了給你報，找不到，那報銷遙遙無期?！彪娫捓锩分魅蔚穆曇粢廊徊痪o不慢、咬字清晰。

“遙遙無期”，一字一頓的冷酷、誅心，甜香的空氣、輕柔的音樂消失了，李秋氣得語塞，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辦公室看到小曹在屋里，李秋也不管她和梅華是不是關系好，抱怨道：“買卡開不出來發(fā)票，咋辦??？。”

“上次買都沒有發(fā)票?！蓖蝗灰庾R到失口了，小曹趕緊閉嘴不再言語。

聽了這話，姚坤多次不在場、卡非要分成兩次買、這次把活兒派給自己……一幕幕電石火花般在李秋腦中閃過。

“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己平常都不受待見，啥臟活累活都往自己這里塞，這會兒這么看得起自己，肯定是梅華事前精心算計的。

那又能怎么樣呢？卡是發(fā)給全體職工的，難不成得罪全體職工！她是領導的紅人，由于她的離間，領導一見到李秋就沒好臉色，告狀也告不響。

想起梅華是《甄嬛傳》、《延禧攻略》宮斗劇的忠實粉絲，講起宮斗劇眉飛色舞，經常嘖嘖感嘆“看看，這不斗行不行！還得斗！”這是把自己當成斗爭的對象了，李秋的心沉到了湖底。

兩個月后，單位領導突然調走了，事前沒有任何征兆。新領導對各個部門負責人進行了民主評議，事事受前任領導好評、工于心計的梅華居然倒數(shù)第一，遠遠落后于倒數(shù)第二。

過了幾天，李秋看著梅華低著頭收拾桌上的東西準備搬走時，上前幫她往箱子里裝個人物品。

梅華很驚訝，低聲說了句“謝謝”，李秋想說一句：“老是想著斗也是不行的”，最終什么話也沒說出來。

——創(chuàng)作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