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口井,有年數(shù)的井。磚石縫中青苔悄悄潛入,欲探測那井水下的天地。小心翼翼的搬開壓板放在干凈的一處地方,井水平靜而清澈像是人的眼睛。
小孫子這是第一次和爺爺獨處,小孫子手里抓著一把草想要扔進井里,耳邊卻傳來爺爺?shù)囊宦暫浅?,小孫子把草扔到一邊,嘴角垮了下來,眼中似有淚光。? 爺爺不由分說的拉走了小孫子。小孫子仍委屈的辯解著想掙脫爺爺走到井邊去。又是一聲呵斥和一張板著的臉,小孫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眼淚和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向下掉。在邊上乘涼的鄰居們笑笑,揮了揮手中的蒲扇和爺孫倆告別。
過去,? 人們生活用水大多依靠這井。? 無論發(fā)大水還是下雨,? 這水總是這么清澈,一眼望去好像要把人心看破。井對大家的的意義已不僅僅是一口井,人們愿意在他邊上乘涼,他似乎成了一個特定的地點,尤其是大家有什么事約在一起的時候。小孫子每天和爺爺來著井邊坐坐,他沒有往里面扔東西,只是托著腦袋聽爺爺講故事。爺爺說的不是普通話,有著濃厚的方言口音。小孫子總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或是大笑。
夏天傍晚的風總是摻雜著一絲熱意和淡淡的花香。傳來的風,是帶著土壤和花朵味道的,是帶著人們歡聲笑語的,? 是令人歡喜的。
在外工作的人也回來了,蹬著水紅色的高跟鞋,時髦的穿著引來了大家的關注。在環(huán)抱著手臂和一群連圍裙都沒脫的婦女們講解著她今天涂的口紅色號時,“撲通"一聲,手機已經(jīng)迫不及待的到井水中一探究竟了。伴隨而來的是一聲刺耳的尖叫,和一陣慌忙。之前的優(yōu)雅從容全然不見,只有滿面焦容。手機撈是撈上來了,報廢的也是很徹底。婦女們好奇地湊上來,卻在女人不停的抱怨聲中離開。
第二天,有人路過聽到爭吵聲便下意識的豎起了耳朵。緊閉的鐵門絲毫不妨礙聲音的傳播,里面是歇斯底里的女人,怪父親沒把自己的兒子帶好,這個暑假過完就把兒子帶到城里讀書。緊接著的是孩子破聲的哭聲,他不要走,? 他要和爺爺在一起。緩慢而穩(wěn)重的腳步聲,爺爺牽著哭哭啼啼的孫子走向井邊,步伐堅定而沉重。月色朦朧,蟬叫聲淹沒了夜晚。小孫子抹著眼淚哽咽地說不出話, 爺爺長嘆了一聲。
月光下,爺爺腦中浮現(xiàn)的是那個和他一起來井邊坐著的小女孩。是在路燈下兩個人漸漸拉長的影子。是那個親呢的跑進他懷里的那個小女孩。
? 第二天,小孫子緊抱著爺爺家的鐵門。嘴里哭喊著,爺爺卻起身向家中走去。留下的只有背影,那個小孫子最熟悉的背影?!盃敔敚銥槭裁床灰?,你為什么不說話?!?/p>
? 鄰居們再見到女人和小孫子是一個白色的日子,下著雨。女人穿著華麗外衣,小孫子也成了少年。女人冷漠的坐在椅子,上低頭對著手機。小孫子卻嚎啕大哭,他質(zhì)問四周的人。無果?!盃敔?,我要的只是你的一個回答,爺爺,你為什么不等我。”他沖出門外卻不知往哪走。
他看到了井,曾經(jīng)的井,現(xiàn)在他眼前的井,眼淚滑落,與井水同樣澄澈但苦澀。井中是支離破碎的倒影。
母親給的是上等環(huán)境與資源,但爺爺給的是被當做孩子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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