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妓顏令賓的一生
你知道自由是什么意思嗎?漢朝鄭玄在對《禮少儀》對“請見不請退”中注解:“去止不敢自由”,去留不敢自作主張。
自由是要靠自己爭取的,尤其是在平康里這樣的地方,足夠出色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至少有選擇。
我還小的時候,平康里風頭最盛的還是薛楚兒,聽說她溫柔婉轉(zhuǎn),長袖善舞,又博古通今,被奉為平康里第二位都知。
第一位是鄭舉舉。
不同于薛楚兒的八面玲瓏,鄭舉舉極善辭令,卻更擅長快刀斬亂麻,我曾有幸見過她,即便過了最好的年紀,依舊有一股說不出的高貴典雅,舉手投足亦是大家風范,不改性情豪放,待我卻十分和善周到,看不出舊時的凌厲鋒芒。
許多年之后,我才明白,不能和不想是不一樣的。圓滑處事未必不能,但是不愿便是她的底線。
但前提是,成為都知,擁有可以選擇的權(quán)力。
自此,我的人生彷佛有了目標,之前的路都已無法更改,我能做的就是令我的未來多一種選擇, 即便要付出很多努力,即便拼盡全力,依然一無所獲。
顯然,我運氣還不錯。
十五歲那年,我成為繼薛楚兒之后的第三位都知,雖有鄭、薛二位珠玉在前,但鄭舉舉早已隱退,薛楚兒被量珠娶走,遠離歡場,沒有參考,自然出眾,再加上容貌出色,自然而然,當然,還有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勤學(xué)苦讀,好在足夠年輕,身體還撐得住。
成為都知之后的日子,比我想象得好一些,最緊要的是可以自己選擇恩客,可以選擇,但不能不選,有選擇就可以不用應(yīng)酬那些極為難纏甚至粗鄙的客人。
但我更希望的是自己可以不用做選擇,如果我只是個尋常女子該有多好,哪怕貧寒些,穿不起漂亮衣服,或者再往前些,如果當初我沒有被賣進平康里,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惜,這都只是我無謂的幻想與奢求,日子只能一步步往前走,光陰一路向前,從不回頭。
也許這就是我喜歡劉馳馳的原因吧,他是長安城里的“兇肆歌者”,專唱挽歌,歌喉婉轉(zhuǎn),詞也寫得極妙,只是,到底不吉,便如我,博古通今,嬌客好友如云,到底只是妓子。
他見慣了生死,有股超脫世俗的淡然,眼中有份我向往已久的神秘,我想那便是自由吧,
有時候活著對我來說很痛苦,我喜歡詩詞,便偏好接待文人雅客,可見的越多便越發(fā)感慨自己只是平康里的一個妓子,可若不是在平康里,尋常女子卻也沒有機會博覽群書,與諸多才學(xué)之士,談古論今。
直到那場風寒來襲,站得太久,一旦倒下便沒了重新站起來的力氣,也許,這便是我的終局。
氣余三五喘,花剩兩三枝;
話別一樽酒,相游無后期。
花箋相邀,做最后訣別,若你待我如知己,便只需攜真心而來。
至于,與我同病相憐的少年啊,我不必邀請,你知我心思,若有來生,愿你我都能得償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