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趙青蕪陸墨柏
簡介:我和我姐姐相看一戶人家的兩兄弟,四人皆滿意。
成婚之后,才知我夫君當初中意的是我姐姐,大伯哥中意的則是我。
可婚約已成,沒得反悔。
往后數(shù)十年,姐姐和大伯哥日久生情,和和睦睦。
我和我夫君卻始終相敬如冰,同床異夢。
最后更是相看兩相厭,死了一個埋城東,一個埋城西。
再睜開眼,我姐姐跟我說:「我們嫁同一戶人家,也好有照應?!?/p>
我連連搖頭:「我不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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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姐姐愣了一瞬,隨即笑著來拉我的手。
「說什么傻話?!?/p>
「那陸家兩兄弟你也見過的,大郎沉穩(wěn),二郎活潑,和我們姐妹的性子是極為相配的?!?/p>
我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模樣,垂下眼睛。
前世,她也是這么說的。
說大郎陸墨松性子沉穩(wěn),愛好詩書,正巧同她是一樣的人。
又說二郎陸墨柏愛吃愛玩,婚后肯定能和我玩到一塊兒去。
我想著姐妹互相扶持也好,就和她一起嫁去了陸家。
本是雙喜臨門的好事。
可我們都不知道,婚事從相看那日起就出了差錯。
哥哥陸墨松性情安靜,相看那日卻看上了跳脫愛笑的我。
弟弟陸墨柏愛笑愛鬧,相看那日卻瞧中了溫婉嫻靜的姐姐。
偏偏陸家老爺拍板的時候把兩個兒子的心意弄反了。
大郎配了我姐姐,二郎配了我。
新婚次日,我們四人雙雙如喪考妣去了公婆院子里。
我眼巴巴湊到姐姐身邊。
姐姐眼睛腫得跟桃核一樣,恨恨看了我一眼,然后快步避開了我的手。
那之后,我才知道她想嫁陸大郎是因為她心儀他多年。
她怨我搶了她心上人的喜歡。
后來很多年。
姐姐跟著陸大郎為了避嫌搬去了鄰縣,日子漸漸過得和順,卻從不肯見我。
而陸二郎不喜歡我頑鬧的性子。
我大笑時他便皺眉,我爬樹摘柿子,隔天那棵樹就被砍了。
我滿心的歡喜總被他澆得透涼。
日子久了,我便真的不會笑了。
回想起前世我陰郁慘淡的日子,我用力從一臉殷切的姐姐手里抽回手。
「我不嫁?!?/p>
「總之,死也不嫁?!?/p>
2
姐姐說我腦子壞了。
我梗著脖子坐在花窗前,不明白她要嫁她的心上人,嫁就行了啊。
干什么非得拖一個我做她的搭頭。
她念佛一樣喋喋不休。
我捂著耳朵就想跑,阿娘卻急匆匆從外面進來,一臉喜色。
「快,你們收拾收拾,陸家來人了!」
3
陸墨柏進門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跟我一樣,重活了一世。
上一世提親時,陸家兩個兒子押貨去了光州,就陸老爺一人來了我家。
所以弄出那樁烏龍。
這一世,陸墨柏也重活了一世,肯定要撥亂反正的。
我垂著腦袋坐在椅子上。
阿姐輕輕碰了碰我的手。
「你這是怎么了?我還從未見你像今日這樣安靜過?!?/p>
我搖搖頭,眼光卻不經意瞥到了正皺眉看著我的陸二郎。
我打了個寒噤,慌忙別開臉。
但轉念一想,我今生又不會嫁他,膽子就又大了起來,恨恨瞪了回去。
姐姐大概是看見了,抬手用帕子捂住嘴笑:
「剛剛還說不想嫁,這看起來不是很般配嗎?」
我氣急,脫口而出:「不般配!」
廳里靜了一瞬。
陸墨柏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冷不熱的,然后他慢悠悠地開口:「我和趙二小姐是不般配?!?/p>
他起身朝我阿娘拱手:「我兄長想求娶趙二小姐,我想求娶趙大小姐?!?/p>
我姐姐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彎腰去撿,撿起來捏在手心里揉得皺巴巴的。
最后她轉過頭來看我,眼眶已經紅了。
那眼神我認得。
和前世新婚次日,她恨恨看我的那一眼,一模一樣。
她又怨我了。
大概真是姐妹緣淺。
我輕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朝一臉擔憂看著姐姐的阿娘說:「娘,我不嫁陸家大郎,也不嫁陸家二郎?!?/p>
這淌渾水,姐姐愛蹚,就去蹚。
反正我死活都不蹚了。
4
和陸家的婚事就這樣擱置了。
姐姐自陸墨柏走后就把自己關進了房中,阿爹阿娘守在房外一聲聲勸。
我坐在長廊上甩著腿看星星。
都多少年沒這么輕松了。
上輩子,我過得實在不開心,跟爹娘說我想和離。
可爹娘是怎么說的來著?
他們說我和離了,讓我姐姐在陸家如何自處?
他們不肯替我撐腰,只讓我自己放寬心思。
我便只好一個人在那方寸之地熬。
熬到骨枯黃土。
阿娘在我后背狠狠拍了一把。
「你做的好事,你快去勸勸你姐姐!」
我躲了躲,「我不去?!?/p>
阿娘愣了一下。
從前我是最聽她話的,叫往東不往西,叫攆狗不趕雞。
可那是上輩子的事了。
回過神,她抬手又要打。
我往旁邊走了兩步,語氣很平靜:「她傷心是因為陸大郎不娶她,我又不是陸大郎,跟我有什么關系?」
上輩子她嫁了陸墨松,雖陰差陽錯卻也如愿以償。
后來她和陸墨松為了避嫌搬去鄰縣的時候,我去送她,一聲聲喊她「姐姐」。
她隔著馬車簾子說了句:「二弟妹回吧?!?/p>
她怨我。
怨了一輩子。
可她怨我的那件事,從頭到尾都不是我的錯。
我連陸墨松長什么樣都是新婚隔天才看清。
她憑什么怨我?
「你姐姐性子軟,打小就不如你皮實?!?/p>
阿娘的聲音緩下來,帶著幾分懇求。
「你就去跟她說句話,讓她出來吃了這頓飯?!?/p>
「不去?!?/p>
我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頭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間走。
「娘,我也不皮實了?!?/p>
身后傳來房門的開關聲,姐姐沙啞的聲音響起:
「你真不喜歡陸墨松?」
「不喜歡。」
「那你為什么突然不肯嫁給陸二郎了?」
我頓住腳步,回頭看著她。
「這世上男人是死絕了么?我只能從這兩個人里挑?」
她噎住,抹了一把眼淚,盯著我說。
「行,你記住你說的話,你不許出爾反爾?!?/p>
5
陸大郎從光州回來后,姐姐便常常往外跑了。
爹娘滿心滿眼都在她身上,我樂得輕松,也常常一個人從門外跑到街上逛。
稚子坐在街上哭鬧著要糖葫蘆,有意思。
巷口兩只野貓打架,從墻頭滾到地上,又嗷嗷叫著各自跑開,也很有意思。
晴天白云,白墻黑瓦,炊煙裊裊,這個人間哪哪都有意思。
難以想象,前世的我,竟會被大夫說是郁癥,命不久矣。
我坐在茶樓二樓臨窗的位子,手里捧著一碗芝麻糊,看底下賣花的小姑娘在賣力吆喝。
我從兜里摸出兩文錢丟下去。
她接住了,歡天喜地地拋上來一枝。
我把花別在衣襟上,花香混著芝麻糊的甜氣,好聞得很。
正愜意著,一道身影在我對面坐下。
陸二郎譏誚的聲音一如前世那樣討厭。
「趙二小姐,你這般豪放的作態(tài)真是青州城里所有閨秀里的獨一份?!?/p>
我眼皮都不抬,「關你什么事?」
他愣了一下,看著我的表情有些復雜。
「你……你是不是也做了那個夢?」
我手里的調羹頓了頓。
所以,他沒重生?
我裝傻,抬頭看著他:「什么夢?」
他沉默了片刻,輕聲說:「我夢見我娶了你,但你死了?!?/p>
他抬起頭看我,眼睛里有一層薄薄的霧。
「你一個人把自己鎖在院子里,死也不想見到我?!?/p>
「我把你葬在城西,想著離我遠些,你大約也高興,后來我好像也沒活多久……」
他說到這里就不說了,只是出神地看著我。
我把碗一放,起身理了理裙子。
「夢而已?!?/p>
「陸二公子若是閑得慌,不如去讀幾本書,這樣我姐姐嫁你的幾率也大些?!?/p>
說完,我轉身就走。
陸墨柏陡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我反應很大地甩開他,把顫抖的手背在身后。
「陸二公子,你未免也太沒規(guī)矩了?!?/p>
陸墨柏怔怔盯著那只被我甩開的手。
「你說那是夢,那為什么……我見你總覺得難受呢?」
我怎么知道他抽什么風?
我轉身就下了樓梯。
走了半條街,手才不抖了。
6
前世我和陸墨柏其實也有過一段好的日子。
我那時候想著錯就錯了吧,日子總要過。
陸墨柏愛玩,我也愛玩,我們兩個性子相投,總能處出感情來。
于是我變著法子湊到他跟前,搜羅市面上的新奇玩意兒,死磨硬泡讓他帶我去新開的坊市閑逛。
他對我倒也客氣。
給我買糖人,帶我看雜耍,下雨天把我背過積水的巷口,惹得街坊嬸子們交口稱贊,說宋家二郎疼媳婦。
我趴在他背上,下巴擱在他肩窩里,聞著他衣裳上的皂莢香,心里想,這不也挺好的嘛。
可日子久了,我才慢慢明白。
我把他當夫君,他把我當兄弟。
成婚兩年時,他依舊不肯同我圓房。
公公得知后氣急,打了他幾巴掌。
他偏著頭,嘴角有血痕,卻是恨恨地看了我一眼,破罐子破摔一樣沖我喊:
「趙青蕪,你知道我有多惡心你么?你自己看看你身上哪有半點女人的樣子,爬樹翻墻、吆五喝六,和街上那些糙漢有什么兩樣?」
「我要娶的是溫柔解意的娘子!你姐姐那樣的!」
那天過后,我徹底熄了要和他好好過日子的念頭。
我跟他說:「算了,這輩子就這樣吧?!?/p>
「日后關起門來,你過你的,我過我的?!?/p>
可他連這種相安無事的好日子都不肯給我。
他嫌我吃飯動靜大,嫌我走路步子重,嫌我笑起來聲音太大吵得他不得清閑。
我怎么做,他都有話來找我麻煩。
有一回我忍不住問他:「你到底要我怎樣?」
他坐在窗邊看賬本,頭也不抬。
「你安靜些就行了。」
我說我已經很安靜了。
他瞥我一眼憋屈的表情,很得意:「那就再安靜些?!?/p>
我們就這么你來我往彼此針對了兩三年。
姐姐和大伯哥搬去鄰縣隔年冬天,我病了一場,燒得人事不省。
迷迷糊糊里,他給我喂藥。
「趙青蕪,叫你大冬天出去玩,誰家夫人像你這樣給自己夫君添麻煩的?」
「以后不準出去了?!?/p>
倒是不用他再費心思壓我性子。
我病好之后便不大出門,也不大說話了。
倒不是賭氣,而是沒力氣了。
他倒是開始不習慣了,隔三差五要來我屋里轉一轉。
也不說什么正經事,有時候手里端著一碟點心,有時候拿著一卷書進來。
有一回他什么也沒帶,就那么干站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問我:「你怎么不說話了?」
我笑著問他:「我安靜些,不是正好合你的意嗎?」
那天晚上,我半夜渾身僵直顫抖著醒來,就見床沿坐了一個黑乎乎的人影。
是陸墨柏。
他直愣愣地盯著我,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趙青蕪,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剛成婚那年,你拉著我去逛廟會,非要吃那家排了半條街的糖炒栗子?!?/p>
記得。
怎么不記得。
那天很冷,我跺著腳在人群里擠來擠去,他站在我身后替我擋著人,嘴里一直念叨「買個栗子至于么」。
可栗子買到手的時候他剝得比我還快,剝好了塞進我手里,肉還燙乎乎的。
那時,我看著他,第一次覺得這段陰差陽錯的姻緣也是可以峰回路轉的。
可后來,就沒有后來了。
陸墨柏舔了舔嘴唇,聲音干澀:「趙青蕪,我們今年再去逛廟會吧,我給你買栗子?!?/p>
我沒接話。
那年年尾,我就病死了。
死前似乎還聽見小院外有牛頭馬面的鬼哭狼嚎聲,瘆人得很。
7
姐姐和陸家的婚事還是定下來了。
她滿面紅光地看著我。
「青蕪,我過些日子就要出嫁了,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嫁去陸家嗎?」
「陸伯父前些日子還說本來兩張婚書,兩份聘禮都準備好了,還以為要白做工,沒想到姻緣天定,我和陸郎……」
我聽得不耐煩,截斷她的話頭:「行啊,我嫁去陸家?!?/p>
「我和你夫君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
她臉上溫婉的笑僵住了,起身便要出門。
走到門口,她扶著門框,沒回頭,聲音卻有些抖。
「青蕪,不管怎樣,你是我妹妹,我盼著你好。」
我沒接話。
她跌跌撞撞走了。
可我沒想到,隔天我端著酸梅湯剛從巷口拐出來,迎面就撞上了陸墨柏。
他手里提著一筐黃澄澄的柿子。
這種時節(jié),也不知道他從哪里弄來的。
我繞過他繼續(xù)走。
他追上來,跟在我身后走了小半條街,也不說話,煩人得很。
我停下來轉身看他,「陸二公子,你有事?」
他站在暮色里,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
「你姐姐和我兄長的婚事定下來了?!?/p>
「我知道。」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你……你是不是也在準備了?」
我沒聽懂:「準備什么?」
他垂下眼,耳畔浮現(xiàn)一抹嫣紅:「你說得對,夢而已,肯定都是假的,這輩子我兄長真心求娶你姐姐,我……我也是?!?/p>
他猛地把一籃柿子塞我懷里,聲音又快又急。
「趙青蕪,你等我來娶你,到時候我?guī)闳ス鋸R會!」
說完,他捂著臉轉身就跑。
我看了看手里的柿子,又看了看他跑得跌跌撞撞的背影,緊緊皺起了眉頭。
不是,他有病吧?
8
姐姐出嫁那天,我啟程去外祖父家。
我的性子今生有了不小的變化,爹娘拗不過我,也不敢拗。
娘看著我手里的包袱,眼眶一下就紅了。
「你這孩子,你姐姐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能多留一天?」
我把包袱往肩上一挎:「船不等人。」
阿娘在我身后追了兩步,帶著哭腔,「青蕪,你什么時候回家???」
「阿娘在家給你煮紅豆粥等你回來!」
我腳步沒停,走得更快了。
晨霧還沒散盡,河面上白茫茫一片,泊船的艄公蹲在船頭抽旱煙。
見我上了船,他吆喝著松了纜繩。
船篙撐了幾個來回,我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回頭,看見陸墨柏從霧里沖了出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紅的新郎袍子,跑得滿頭是汗,手里攥著一朵皺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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