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格》

作者：諸葛文哲

你的夢境，也是你的夢魘

夢魘的第一方式，切斷現(xiàn)實與虛幻的間隔

夢是虛無的，而現(xiàn)實卻是真實的。要讓你深陷夢中，就要打破這種維度，使人分不清真實與虛幻，不知自己到底處于何種世界。在夢里，另一個內(nèi)心會利用我們的日常生活的真實記憶，代入我們的夢中，建立一個“真實”的世界。它會讓我們以為身處現(xiàn)實世界中，模糊了現(xiàn)實與虛幻。我們一旦分不清這樣的界限，夢境便會突破阻礙，掌控你的大腦。在現(xiàn)實的世界，一切都是真實可控的，特別是對于自己。但一旦被夢境掌控，也就是被你的另一個內(nèi)心掌控，那么就完全相反了。夢中的世界包括你自己，都不再受你控制，你將完全受它掌控。那么，它所呈現(xiàn)的，對你來說，便是你最深處的內(nèi)心的體現(xiàn)，可以是最美好的夢中樂園，但有時，更多的是你內(nèi)心真正的恐懼。

我的夢，真實的可怕。

在我的夢里，處處都是最真實的細(xì)節(jié)，朋友熟悉的面容、日常的行為舉止、周圍的環(huán)境，完全與現(xiàn)實一致無差。因為它們都源于真實世界，那真實感是你體會過的，再次體會這感覺你依然是感同身受，仿佛就是正在發(fā)生的一樣。即使現(xiàn)在回想起來，都極難分辨當(dāng)時究竟是夢境還是現(xiàn)實，這也是夢給你一種似真似假的感覺，夢往美好的方向發(fā)展，給人感覺會特別美好，讓人留戀。但如果你的夢源于你的恐懼，那后果如何，則很難定奪。

人的恐懼與美好感受都出自一處，它們都來自我們的內(nèi)心，只有內(nèi)心認(rèn)為的可怕才會讓我們產(chǎn)生恐懼。如許多人害怕屠宰場，里面宰殺動物的場景，滿地的血水，動物凄涼的哀嚎，死前痛苦的掙扎，生命逝去時的空洞眼神，都會讓有類似恐懼的人恐懼不已。但屠夫則很少會感到恐懼，在長期的工作中，他的內(nèi)心已變得堅強甚至麻木，他內(nèi)心已不認(rèn)為這會有恐懼感，他自然不會害怕。但他也會和普通人一樣，他也會有自己獨特的恐懼感，可能害怕蟲子，可能害怕黑暗，可能害怕常人認(rèn)為正常不過的東西，但他依然為之害怕。人的內(nèi)心有獨屬于自己的恐懼，面對它是，會從心底生出那一種來自靈魂的顫抖。

我的夢，也是我最深處的夢魘。

在夢里第一層恐懼來源于時間，時間被完全打亂了。

在那個虛擬世界中，我像往常一樣起床上班，看了一眼我的手表，糟了，時間快到了，再不快點我便要遲到了。我朋友叫住了我，問我去干嘛啊，我火急火燎的告訴他，我馬上遲到了，得趕快走了?！安湃c多你上個毛的班??！你去泡小菇?jīng)霭伞彼荒樤尞惖目粗艺f到。我有些疑惑，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夢里的天看不出是白天還是夜晚，黑蒙蒙的卻有一點點光，像是暴雨將至的的黑沉天空，又像是黑夜中被城市光芒微微照亮的感覺，一下使人難以分辨。我狐疑的看了一眼手表：九點四十？的確是快遲到了?。课乙詾樗陂_玩笑，我的“朋友”見我不信便拿出他的手機把時間給我看，上面是三點十分。我想可能是這個表又壞了，畢竟它前天才壞過一次。習(xí)慣性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又馬上放進(jìn)口袋，等等！我沒看清？我馬上又掏出手機再看一遍，對，沒錯！時間，時間完全不一樣！五點二十？怎么會這樣？怎么每個時間都不同？我疑惑且焦急的一樣一樣去打開所有的電子產(chǎn)品，手機、電腦、平板。我是瘋了嗎？為什么所有時間全都不一樣。時間概念在夢里被混淆了。或者說，時間的秩序不存在了。我試圖修改所有的顯示時間，企圖把時間的秩序重新調(diào)整，一個一個去修改手機電腦上的時間，似乎只要它們完全一致，時間就回來了。但我很快明白那是無用的，我不是時間的擁有者，自然不能掌控它，我甚至都不知道現(xiàn)在是什么時間。另一個內(nèi)心所呈現(xiàn)給我的夢境成功把時間觀念抹除了，像是進(jìn)入了四維空間，時間在夢里是可控的了，只是控制它的不是我而已?！八笨梢宰屛以诂F(xiàn)實的一刻鐘里過上夢境里的很多年，也可以在現(xiàn)實的許多年中讓我在夢境里只過上一天。我想，那些昏迷不醒的人們是否也是陷入了夢境從而迷失自己，只在夢境中徘徊而遠(yuǎn)離現(xiàn)實卻不自知，還以為只是一個暫時的瞬間。

夢境一轉(zhuǎn)，來到了更深層，也有更深層的恐懼。

我來到了類似一個學(xué)校與集中營的結(jié)合似得建筑。一個陳舊的莊院里有著一棟看起來很古老的建筑，像是上個世紀(jì)的樓房一樣，有四層，每一層都有大約十個房間左右，像旅館的房間一樣整齊的排列著，這時候的天色已不像之前的黑暗，成了一種陰沉且昏黃的天空，陽關(guān)穿不透云層照射到大地，從地面透過云層也只能看到一絲絲黃色的光，像是沙塵暴來臨的的感覺。樓里有著許多人，第一層的都是小孩子，很可愛，大概都只有五六歲左右，每幾個人在一個房間，麻木的站著，第二層是年齡稍稍大一點的，但也還是孩子，我在樓下看向樓上，隱約可以看到他們。有個人給我介紹說這些人全是要來接受懲罰的。樓層越下的懲罰越小，而越往上的，懲罰越重，最上層也就是四層的都是只能接受死亡的成人。這時從第一個房間出來了一對小雙胞胎，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長得很可愛。但知道我目光下移，接觸到他們的手時，那感覺令我不寒而栗！他們兩的手一人被砍斷了一個，似乎就是所謂懲罰，而且還是剛剛進(jìn)行的。他們的手切口血紅的整齊，從斷口處在一直留著鮮紅的血，他們哭哭啼啼的并排走在路上，可能是要回家去。而周圍的人似乎都像是沒看見他們一樣，或者這種情況都覺得是習(xí)以為常的，仿佛這就是應(yīng)該的一樣。雙胞胎還在走，血也一直在滴落，在路上留下一條血紅的小徑。

我目光離開了這個可怕的鏡頭，轉(zhuǎn)身離開了這個可怕的審判所。不知何時，我手上突然多了一把長長得刀，好像我要成為懲罰的執(zhí)行者一樣。我不知道刀是如何到我手上的，但當(dāng)它出現(xiàn)在我的手機，我突然感覺到了一陣安全感，仿佛有了它，我便不再畏懼那些血腥的行為，我有了可以反抗的武器。我拿在手里仔細(xì)的端詳它，刀身很長，上面的刀身不是純的鋼，上面有一層油一般樣，看起來有一種五彩的琉璃感，刀刃不是整齊的而是鋸齒的，看起來更能給人以痛苦。我看著它，仔細(xì)想了想，我不應(yīng)該拿著它，拿著它我仿佛就成了懲罰者，我不想成為那個人！我放下了它繼續(xù)走去。

夢境一轉(zhuǎn)我已不在那個血腥的場景，但那個畫面感依舊縈繞在我的腦中揮之不去，我依然感到恐懼。我的另一個內(nèi)心仿佛沒有放棄，它還想讓我拿起那個陰暗的想法。有個男人向我走來，他仿佛知道我剛剛的經(jīng)歷，拿著兩把明晃晃的菜刀問我要不要買。我似乎被吸引了，接過來拿起來看了看。心中還是想要買的，我記起了我的想法，我拿起來，我就會是懲罰者，我不能接受這把明晃晃的刀，我把刀放在窗臺上，說了句不要，走了。這把刀對我來說或許就意味著另一重人格，拿起了它，等于我接受了另一人格，或是說我接受了便歸它掌控了。而它被拒絕了好似非常不甘一樣，我接著又要往更深處恐懼墮去。

夢里侵入現(xiàn)實：由虛幻轉(zhuǎn)向真實

夢魘與現(xiàn)實結(jié)合，循環(huán)的恐懼

把刀放下之后，我似乎醒來了。我側(cè)頭躺在床上，被子蒙住了我的一半臉頰。我聽到床邊的隔板被撞了一下，發(fā)出一聲“砰”的悶響，應(yīng)該是呂校長或是老九起床了（我的室友），接著我聽到了起床的聲音，接著又是腳步聲。我想睜開眼睛看一下，想著我也要起來了。但，恐怖的是，我動不了？！眼睛都睜不開，我拼盡全力像睜開眼睛，可眼睛始終真不開，掙扎了半天睜開了眼睛，但身體依然不能動，我勉強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根本沒有人起床！那剛剛的聲音是怎么回事？眼睜開不到兩秒，就以花去了我所有的力氣，我的眼再次閉合，意識再次模糊過去?！芭椤庇质且宦晲烅懀又质瞧鸫驳穆曇簦鸫矔r床板嘎嘎響的聲音，他們走路的聲音。我感覺到我還是那個姿勢，頭側(cè)躺，被子蓋到臉頰的一半，我又拼勁力氣睜開眼，依舊如此，沒有人起床。我感到害怕 ，眼睛依舊睜不開了，我身體似乎可以動一下了，我縮進(jìn)被子里蜷縮著，把被子完全蓋過頭頂，我害怕時都會這么做。意識再次模糊過去?？膳碌氖虑榭偸侵貜?fù)發(fā)生！我再次聽到了那聲悶響，以及之后的起床聲走路聲，最可怕的是，我依然保持著那個頭側(cè)躺被子蓋到半臉頰的姿勢，我好像從沒動過？我再次調(diào)整了姿態(tài)，我換了個方向睡，眼還是睜不開。但每次我醒來我都還是相同的原始姿勢，后面的聽到的聲音也一直循環(huán)，這樣的情況大概持續(xù)了五六次左右。我受不了了，我必須解脫出來！

我把眼努力睜開看清方向，去摸我床邊上的開關(guān)，開關(guān)有點高，我需要從床上坐起來才能摸到，我睜一下眼看一下位置，眼皮好像有千斤重一般，我不管如何努力都只能睜一下便再次閉合，我靠感覺去摸開關(guān)，拼勁全力從床上緩緩蠕動爬起，我像是一個垂暮的老人一樣，行動困難萬分。我好不容易摸到了那個開關(guān)，睜開眼看了一下，是的，沒錯，就是它，燈開了一切就結(jié)束了！當(dāng)燈光照耀著房間，夢魘就將終結(jié)，我將重回現(xiàn)實世界！我按下開關(guān)，燈光似乎馬上就要亮起，但我想多了，等沒亮，我很疑惑，燈接觸不良了嗎？燈泡壞了？我反復(fù)又按了幾下，還是沒亮。絕望涌現(xiàn)，我被內(nèi)心的一股力量拖回了床上，再次意識模糊過去，接著又是重復(fù)的循環(huán)，而且，越來越接近真實。我能聽到街道上的行人說話的聲音，正宗的長沙方言，那么熟悉。我能聽到街上的汽車聲，從我的樓下開過，有些司機還要嘀一聲喇叭擾人清夢，但我此刻真的希望這能把我從夢中吵醒。越來越像是真實的世界了，但我依舊不能動彈，不能睜眼，每循環(huán)一次，我都會做出不一樣的事情，或打開手機看看天氣，或看看時間，我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做，我希望我下一次醒來時，會有不一樣，我不再是那個姿勢，我手中可能拿著手機，證明我剛剛確實動過。然而每次都是一樣，一切都沒變，我最后一次醒來是聽到他們起床并在互相說話，我卻還是那個姿勢，我試著插了一句話，片刻過后他們回應(yīng)了我，我身體好像可以動了，我看向那個開關(guān)，手向它伸了過去，我期待且害怕，我希望它可以亮，夢魘可以結(jié)束了，我又害怕它不會亮，那代表，我依然存在夢境之中，而且夢境越來越真實了，連對話都能趨于現(xiàn)實了。猶豫了一下，我還是按下去了，燈開了！結(jié)束了嗎？好像是的，結(jié)束了。

我照往常一樣洗漱過后去上班，但我還是沒能擺脫那個夢魘，這是不是還處于夢境之中，我的身體是不是以被另外的人格掌控，它制造了這個世界給我，讓真實的我在虛幻中度過？或許沒有，我應(yīng)該確實是回歸了現(xiàn)實。但我知道，它沒有消失，它會藏起來，在我的影子里，在內(nèi)心的另一面，就像月球的另一面一樣，我們怎樣都看不見它，但它依然存在，不因為看不到就不存在，它會蟄伏起來，有一天，它會再作出努力，掌控我，但我卻不能消除它，它也是存于我的內(nèi)心。

陽光越是明媚，黑影越是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