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枯萎】第八章-吏部

大年初七一清早,撒太子就起床更衣,準備到吏部去報到。

原本按照陛下的意思,撒太子其實是可以歇過元宵節(jié)再去的。但炅先生卻是等不及過完年便催著撒太子趕緊去六部辦差,且他給出的理由也很充分:“聽說皇長子一年前滿十五歲時,可是初十就去了刑部報到。按說他正月十六便要封王賜府,之后遷府勞頓,就算過了正月再去也無妨??伤s在十五之前先去刑部待上五天,你當是為了什么?現(xiàn)如今你是太子,在這些小事兒上可不能讓朝臣挑了眼去。”

撒太子聽言不由得失笑,“之前我還當先生是個溫和好說話的,沒想到竟比老師管我還嚴呢。”

炅先生暗暗瞪了太子一眼,倒是收起了說教的口吻,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那殿下日后可別后悔把我招進東宮。”

“哎呀不敢不敢?!比鎏用πχ鴾惿锨叭プЯ俗ш料壬囊滦?,有點兒討好地望著他,似是怕先生惱了他的話。炅先生看著太子一雙干凈清澈的眸子,終于繃不住嘴角的一抹笑意——眾人皆道太子少年老成,可現(xiàn)下看來,分明就是個挺孩子氣的小少年。而這也正是撒太子讓他覺得很驚喜的緣由。出身天家的孩子往往會更早接觸到權力世界的陰謀與算計,更何況太子自幼在東宮長大,身邊沒個親近的人不說,怕是鬼氏一族也沒少往東宮里安插自己的勢力。他依舊還記得撒太子十三歲那會兒,面對長都城其他公子時候表現(xiàn)出的冷漠、甚至是孤僻,而在這樣的外表之下卻依然能保持一顆赤子之心,這在他看來當真是彌足可貴,也讓他不由自主地就想要去守護這份初心。

而當下,炅先生正頂著凜冽的北風親自將太子送到宮城門口。想起先前那一幕,語氣便不由得更加柔和了些:“殿下一切謹慎為上。不過既是初涉政務,便難免有不清楚的地方,殿下盡管直接請教各位大人便是?!?/p>

“好。”太子笑意盈盈,借著劉明的手上了馬車,又忽然想起件要緊事,從車里堪堪探出半邊腦袋:“父皇前些日子還在說,等過了年也該擇選一批東宮官了。老師估摸著這幾日便要為這事兒進宮,先生近日得閑的話,不如幫幫老師?!?/p>

炅先生欣然應下。擇選東宮官的事兒,他并不怎么熱忱,但現(xiàn)如今的朝中局勢,他倒是很有必要先借此了解一下。


吏部尚書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兒。

他早先便已得知撒太子這日要來報到,此刻聽得下人通報,忙笑瞇瞇地迎了出去,與太子相對一揖?!疤拥钕?。真是想不到啊,一轉眼您都這么大了。哎,真好真好,想當初郝丫頭剛生下您的時候,老臣還抱過殿下呢!”

撒太子對尚書大人突如其來的近乎套得有點懵。他母親去世的時候他都還不記事兒,對小時候被誰抱過就更加沒有印象。而自打他記事起,平日里就都是在東宮念書,也沒機會接觸朝臣;每逢宮宴時,后宮和前朝又是分別設宴,所以太子對面前這位撫著胡子笑得一臉慈祥的老人是真的感到挺陌生,于是只好回以客氣一笑,“有勞白大人,咱們進去說吧。”

“好,好,好?!卑状笕艘贿B答了三個好字,才有些意猶未盡地轉身向正廳走去。他與撒太子的生母算得上是半個故交,而他自己的長子早就成家立業(yè),幼子又不在身邊長大,看著這個年紀的撒太子就總覺得很親切。再結合起撒太子初七就來了部里的勤勉與上進,他就更是怎么看撒太子怎么覺得順眼且滿意。

這邊白大人將撒太子帶到正廳,左右侍郎都已在廳里候著了。見禮落座后,白大人便將吏部近日在忙的事情詳細解釋給撒太子聽:“每年的元月十五過后呢,都會從宮里下一批官員遷任調動的圣旨,一般來說就是統(tǒng)一提拔之前一年里政績做得好的官員。還有些京官外調這種明升暗貶的,也會借著這個機會把旨意賜下去,讓他們面上更好看些。至于那些辦事不盡人意的,雖然不會趕在過年里貶謫他們,但也要心里有個數(shù),日后再做考量?!?/p>

撒太子點點頭,新年時候大赦天下、大賞百官、大晉六宮,本就是君王慣用的手段。這不僅是為新的一年圖個吉利,也能展現(xiàn)當今君上的仁德為懷。其中四品以上的官員調動,都是由君王親自定奪的;而四品以下諸多官員的考評,就全都落到了吏部的頭上,想來也是極大的工作量。

白大人指著下首坐著的兩位侍郎,繼續(xù)開口,“左侍郎沈程,這一年各級官員的卷宗都由他帶著整理歸類。右侍郎杜松,負責擬定他們的新官職,定好了再送到我這里過審。正好昨日擬定下來的那些文書我還沒閱過呢,殿下不如先隨老臣去看看,明日起再跟著他們倆熟悉些具體的事務?”

撒太子雖說讀了這么多年書,其中也不乏帝王之術一類的文章,但畢竟是沒有親身處理過政務。于是當他跟著白大人到了他的書房,看著桌邊摞起來的半人多高的卷冊時,心里還是實打實地吃了一驚:這么多冊子,白尚書一個人就能在一天之內全都看完?

“殿下您別看這些放著挺唬人,其實處理起來還挺快的。諾?!卑状笕朔路鹂闯隽巳鎏拥囊蓡?,依舊是樂呵地笑著,翻開一本冊子遞給他。“殿下您看這里,后面這么多都是從與他相關的文案里撰錄下來的,這些沈程他們都挨個兒對過,給歸納在前邊了。所以這樣一本冊子其實就只消看這幾頁,還有就是杜松他們給批出的官職就行?!比鎏踊腥?,接過這本冊子正要細細翻看,白大人卻突然看到卷冊上寫著的名字,花白的眉頭一挑,奪回冊子便怒氣沖沖地往外走。

撒太子不明所以,忙起身跟了出去。只見白大人一路殺到右侍郎杜松的屋里,把冊子往他桌上一摔,“杜松?。?!你看看你這批的是什么官職,你能不能明點事理!”

撒太子被白大人突如其來的怒火給嚇了一跳,正要出言寬慰,杜松倒是一臉淡定地拾起冊子不緊不慢看了起來,顯然是對白大人的火爆脾氣習慣極了。于是三人沉默了半晌,直到杜松翻來覆去地把這本冊子來回看了幾遍,自認為猜到了白大人的怒氣所在而賠著笑開口,“白老,白老您消消氣?這鬼大公子之前一年差事辦的不錯,按道理是該從主事的位子往上提一提啊?!?/p>

白大人聽了這話,更是白胡子都快要豎起來了:“是該提一提,提一提你就把他從戶部給提到太府寺去了?你覺得太府寺那小子壓的住他?”

杜松這才聽明白原來白大人不是沖著鬼家去的。這倒真怪不得他,因為尚書大人可謂是什么都好,就是正直得有點過了頭,在這朝中看不過的人和事也實在是有點多,譬如說看不過鬼家功高蓋主,又譬如看不過戶部上上下下總愛從國庫里撈油水。所以想摸準白大人的心思真的是蠻難的,偏偏他生氣時還不愛解釋自己為什么生氣,讓他們這些做下官的最初時總被他嚇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過后來他們便發(fā)現(xiàn),即便猜錯了白大人也總歸不會把氣撒在他們頭上,他自己氣完了還是會吹著胡子瞪著眼睛來跟他們講道理,那樣子簡直不像是個官拜從一品的高官,倒更像是個嫉惡如仇的江湖俠客。所以面對白大人的怒氣,杜松在內心里默默攤了攤手,還是出聲為自己辯解了一句,“這不是今年戶部沒有空缺,太府寺那位左寺丞又正巧報了丁憂嗎?!?/p>

單從儀制來說,杜松給批的官職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在六部九寺的制度下,戶部和太府寺掌管的都是國家的財務,權責上本就有很多重疊。原本二者之間還能起到互相牽制的作用,但時間久了,底下的官員跨部調任也早就成為了常事。事實上不僅戶部和太府寺如此,很多其他官署之間也是類似的情況。

“同樣是正五品的位子,太府寺寺丞上邊兒就只有兩個人壓著,員外郎上面可還有那么多人呢,這能一樣嗎!你寧可從戶部那些下官里選個為人清正點的撥給太府寺,再把空讓鬼大填上就完了。一個戶部已經夠烏煙瘴氣了,可別把好端端的太府寺也給搭進去?!卑状笕诵跣踹哆兜模Z氣卻已經緩和了許多。

杜松把頭點的像雞啄米,尚書說的對,說的都對。不就是從戶部里擇一名員外郎調到太府寺嗎,他現(xiàn)找就是了。

撒太子在一旁看著,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佩服這位一把年紀了卻依舊棱角分明的尚書大人。于是他想起來剛剛得知自己年后要來六部時,炅先生那句可謂是一語中的的分析:“陛下讓你去六部輪轉,大抵不是圖你去學著處理瑣碎政務,那些早晚都輪不到你來做。更重要的是,要讓你見識見識朝中百態(tài),也讓你預先熟悉一下這些國之棟梁們的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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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白他爸上線...

一個超級可愛的老頭兒,之前寫大綱的時候就敲喜歡他23333

難以置信這三千多字我卡了整整一周,寫了整整兩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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