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春雨的饋贈

四月站穩(wěn)腳跟,地上所有植被萬物都討好著貴如油的一夜春雨。

風嘩嘩嘩的作響,吹得枇杷樹都低了頭,只求干枯過后的這一場雨大點再大點,最少可以滋潤這滿樹如鴿子蛋大小的枇杷果,枇杷樹為它的孩子們低下高傲的頭顱,只為孩子們能得到這場春雨的營養(yǎng)饋贈。枇杷葉子也吹得翻了個背朝天,它們護著那些果子免遭風吹雨打掉落地上再無生還。

雨淅淅瀝瀝下了一夜,早晨晴了會兒,雨又來了,后山春草剛剛細嫩如絲,搖搖擺擺隨風潛入夜,它盡情享受春雨的濕潤,感激這一場春雨對它的憐憫。它欲擁抱一笑而過的春風,卻不料滿懷撲了個空,只得尷尬的收回它的手,滿心憂傷的躺倒在地上再無其它動靜。它這才明白春風撩人,“夜月一簾幽夢,春風十里柔情”卻不為它留。

它在這世間奢侈瀟灑走了一回,遇見春風不可抗拒的怦然心動,魂不守舍,無限愛慕幽然而生,且一發(fā)不可收拾,卻是一廂情愿的苦相思,真正是凌亂了思緒,醉了生平。

花草樹木都收到了春雨的這一趟饋贈,四月頒發(fā)的雨水福利,院外桑樹已經(jīng)低垂綠枝,忽見有一顆桑椹已經(jīng)紅艷艷的,頗為好看,也討我喜歡,手癢差點將它摘了喂進嘴里,但想想這大院里,屋前房后的桑椹太少了,難得見到一顆,就留著它吧,做為一道不一樣的風景。

每天清晨,我洗漱完后,出門便能見到這棵桑樹,這是鄰居家的一棵種了多年的桑樹,前不久它的嫩芽葉剛被我禍害來炒菜吃了,天然無污染的嫩芽葉確實鮮嫩清香可口。剛下完一夜雨,似乎這一夜春雨令桑樹陶醉了,似從睡夢中剛醒來,樹上帶著一絲絲霧氣,令它顯得格外美麗,朦朧。一顆比其它桑椹要肥胖且大一倍,鼓著肚皮懶洋洋地站著,似乎在炫耀它的一夜戰(zhàn)績,紅了四分之一的個,還有四分之三青的,不然我想它應該最先成為我的果實,不能太得意。

記得童年時候,這條能通車的馬路是稻田,是鄉(xiāng)間小路,是林間。這每根田坎上都有幾棵桑樹,因為那時候基本上家家戶戶養(yǎng)春蠶,我們每次放學摘桑葉喂蠶都有一種滿滿的自豪感。那時候上學的路,是村里集資修的一條預制板路讓孩子們上學好走路。這一路就有著桑樹黃黃的根扎在泥土里,在肥沃而深厚的泥土里不斷長成一棵大樹,綠綠蔥蔥的葉,樹上還結(jié)出了或青或鮮紅或烏黑的桑椹,每次路過遇到紅的或烏的桑椹都會摘一把,邊走邊丟一棵進嘴里,那生活愜意張揚又肆意。黃栗留鳴桑椹美,紫櫻桃熟麥風涼。果然美!

我似乎沒見過父母他們吃這個桑椹,每次摘回來都進了我們的嘴里或者泡酒了,那時候村里人都貧窮,想來水果也就山上種的李子,桃子,櫻桃,桑椹,梨兒了,所以大人們都給這些長個的孩子們吃。孩子們把桑椹摘下來洗干凈,搬來桌椅或直接坐在樹下邊吃邊玩著,閑聊著自己的小心思。每當我見著小伙伴們悄悄私下說著話,就沒來由的覺得無趣,不如忙完自己的事,看自己的書來得安逸。

田坎上的那一棵棵桑樹,如今已不見了蹤影,不禁令我有點黯淡神傷,它們載有我童年的歡笑,生氣的淚水,無限的回憶,它們承載了我孤獨時候所有的傾訴,它們的傾聽令我的童年也充滿了許多美好時光。如今再也找不到原來它們的影子了,物非人非的家鄉(xiāng),馬路通到家門口是一喜事,卻有點憂傷。從前滿山的麥穗玉米蔬菜花生,如今,已經(jīng)成了一片片森林,人很難穿越過去找到從前上山的路了。

雨后初晴,山上霧氣蒙蒙,整座山猶如仙境之中,樹木竹林看不真切,又怕踩著滿靴的泥難以清洗,去山上的主意只得休了。

院壩路邊的櫻桃在一夜之間,粉紅色的櫻桃多了許多,摘了一顆丟入嘴中,櫻桃甘甜微酸,性溫,香氣濃郁,含鐵量高,促進血紅蛋白再生,所以被醫(yī)生稱為自然界的“阿斯匹林”。

櫻桃碧綠的樹葉和紅艷黃橙透明的櫻桃,綠肥紅瘦,“瑩惑晶華赤,醍醐氣味真。如珠未穿孔,似火不燒人。瓊液酸甜足,金丸大小勻。”這首詩如此巧妙的稱贊櫻桃麗如珍珠、紅艷光潔、晶瑩剔透、小巧玲瓏,真是詩意無限。

望著那綴滿晶瑩水珠的粉色櫻桃,嬌艷欲滴,那羞澀而甜美的甘露包裹著的櫻桃,令我又忍不住摘幾顆放在鼻前聞一聞,一縷清香沁人肺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馮延巳的一句詞來:“小堂深靜無人到,滿院春風。惆悵墻東,一樹櫻桃?guī)в昙t”。

原來一夜春雨收獲的世間萬物啊。是我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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